春雨
南国的春雨总是不期而至,淅淅沥沥,渐急渐切。行人匆匆而去,寒鸦急急归巢,霎时间,放眼望去,烟雨迷茫,山色空溟。我漫步在雨中,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绵绵春雨,不似夏天六月的急风骤雨,热烈滂沱,如豪侠游历,来去匆匆,任性而为,无去追寻。春雨明快,不似九月秋雨的缠绵悱恻,恨别离愁,惆怅失意,凄风冷雨,眉锁难舒。春月澄澄,不似腊月的阴风寒雨,侵入骨髓,寒意逼人,无法开怀。春雨于我总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或许多年的相伴,已化为生命中的一部分。
江南三月,春雨款款而来,如小家碧玉,是我儿时最好的朋友。她温柔多情,不因我的浑身补丁和泥土远我而去;也不会因我自幼不招人待见而白眼视我;更不会因我嬉戏打架而飞来棍棒。她只是默默地陪伴着我,轻轻的、柔柔的、细细的洗去我浑身泥土,化去我满腔激愤。她悄悄为橘树披上了绿裳,催化了桃花的芬香,滋润了山的额头,澄亮了湖的色彩,陶醉了泥的芬芳。春雨无声,却生气盎然,以她独有的清新致雅,幻化出灵动无比的自然绝句;春雨的空灵激越,拉开了生命的序曲,点亮了我灰暗的童年,一扫生活的阴霾。我穿越了家人乡邻十几年如一日的歧视,扛过了严父常常因难于供养一家七口还有母亲的妹妹们而暴躁不已的扁担,挺过了因长期拖欠学费而屡屡被威胁赶出教室的求学生涯。
春雨悯人,在那青黄不接的时节,一场春雨就是一次难得的牙祭!春雨漫漫,沟、渠、溪、池……无不开怀畅饮,灌得满满的,鱼儿也突然多了,金色的鲤鱼一跃而起又遽然入水,馋得我们垂涎三尺。于是呼朋邀友,挎兜拿盆,直奔水渠而去。选好渠段,便纷纷结网围渠,捋起袖子,用大大小小的搪瓷脸盆飞快地将围住的一段沟渠里的水泼干。顿时,大大小小的鲤鱼、鲫鱼、小虾以及许多叫不出名字的鱼儿,皆如《庄子》中所书的“涸辙鲋鱼”一般,惶惶不安,有的一张一噏,喘着粗气,有的陷身淤泥动弹不得,有的无可奈何地跳动着。我们叫呼着,高唱着,众手齐下,一抓就是一大把,不一会儿,便都挎着鱼兜、端着脸盆,唱着胜利的歌声满载而归。待到入夜时分,在这个只有五六十的小村子,几乎家家户户都飘溢着鱼香,爽朗的笑声此起彼伏,不时传来难得的赞许。而我们的兴奋劲儿久久不能平抑,简直赛过了春节,心里盘算着下一场春雨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