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一、厚衣裳

母亲即使在夏天

也裹着，厚厚的衣裳

年轻时美丽的身影

已一截截缩进

越来越深的皱纹里

母亲浮肿的脸

仿佛已经麻木，她偶尔一笑

却让我惊恐

那个扛着一百斤米

健步如飞的母亲

被谁，涂改成了这个样子

二、冬天

母亲总怕冷，脸色苍白

我害怕冬天提前来临

所有的火都心怀不轨

它们故意摇曳，却不愿

温暖母亲塞满风雪的心

我害怕一觉醒来

冰天雪地

再也抓不到母亲的手

三、缓慢

母亲行动迟缓

像一头熊，坐在沙发上

直喘

从她鼻孔里喷出的热气

让我误认为

我就是一头

无情无义的熊崽

四、沉默

母亲习惯沉默

她的笑声，只有在记忆中寻找

她坐在我的对面

埋着头

假寐

我不敢大声说话

我怕一不小心

惊散了

那些停泊在她的头发上

静静地呼吸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