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

孙晨湘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8-14 10:47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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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啥时起不爱过年了,也说不清楚。

那是童年时代的一个大年三十。雪很大,天地一片白茫茫。大门外,雪地上,我跺着脚,搓着手,等待着外出谋生的父亲归来。时间过得很慢。四周渐渐地响起了噼噼、啪啪的鞭炮声。我的心里却是一种冷冷清清的感觉。

天完全黑了。我失望地抹去脸上冰凉的泪水,一步一回头地回到屋里。母亲安慰大家说:“多半是不回来了,雪这么大,路上不好走啊!”母亲边说边朝门外张望着。

猛然,听见门外有了跺脚的声音,母亲喜悦地说:“回来了,可回来了。”我迅速从炕上溜了下去,光着脚向父亲扑了过去。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白皑皑的雪人。摸着父亲结满冰霜的身体,我的眼泪比雪片还多。我无语地把脸贴在父亲的胸口,难过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路风尘的父亲,进了门,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雪。就急忙从筐子里往外掏年货,父亲一面掏一面说:“这是豆腐、这是糖、这是肉、这是给娃们买的鞭炮,这是——”父亲的话语突然停了下来。父亲扭过头,慈祥地捏着我的脸说:“香儿,我给你买了一件花衣裳,来,套上试试,看合适不。”父亲说着把手中的衣衫抖开:这是一件天蓝色底子上,印满鲜红花朵的棉袄罩衫。我兴奋地把罩衫套在破棉袄上,高兴地满屋子乱跑乱跳。

父亲带着笑容上了炕,换上了奶奶暖在被窝里的新棉袄。他身子往墙上一靠,装上旱烟一边抽一边给母亲叮咛着饭菜的事。父亲说:“这回生意做得好,赚了些钱,这个年要好好地过一过,年货我都办齐了,你用心做几顿像样的饭菜,让几个娃娃好好喈喈谗。”父亲从来没有这么地高兴过,父亲的笑容是那样地和蔼。父亲的话刚说完,奶奶脸上的皱纹顿时展了开来,母亲的脚步也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夜静了,矮小的母亲笑盈盈地,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肉放在炕桌上,垂涎三尺的我吸着口水瞅着父亲的脸。父亲笑着撕下一块瘦肉喂到我的嘴里,然后笑着对大家说:“都吃吧。”大家都拿起了筷子。

突然,父亲“啪”地一声扔掉了手中的筷子。他满面怒气的对母亲吼到:“你这个蠢猪!钻了这么多年的厨房,肉生肉熟你都分不清楚,东西给你买回来,你都做不好!”父亲说着,扬起右手,朝着母亲的脸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看着父亲愤怒的脸,我惊呆了!当我的目光落在母亲身上时,只见她蹲在地上,无言无语地收拾着父亲扔在地上的筷子。我湿漉漉的目光随着母亲的背影走进了厨房。母亲懦弱可怜的样子深深的刻在我的记忆里。

夜深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飘着。立在廊檐下的我,含着眼泪,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冰冷的年夜。从邻居家的窗口里,不时飞出嘻嘻哈哈的说笑声。望着满天的雪花,我悄悄抹去脸上的清泪,心里是那样地酸楚和难过!这个年夜,在我的童心里,充满了冰凉与寒冷。

几十年过去了,父亲的苍老,并没有使我忘记这件事情。昨晚,父亲对我说:“香儿,快过年了,得办些年货啊!”父亲的话,让我再一次想起了那个寒冷的年夜,想起了落在母亲脸上那个响亮而无情的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