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 姑

今年夏季，趁孩子们放暑假，我带着他们回了一趟老家，顺便去看望了在后山的堂姑。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望着满面风霜、一脸皱纹的堂姑，我的心情一下子酸透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曾经那么漂亮的堂姑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紧紧地抱住堂姑，眼泪刷刷的往外流！我感到堂姑的整个身体也在颤抖。堂姑颤巍巍的声音说：“香儿，你终于来看我了，有二十多年你没来过咱村儿了吧？”这话让我感到十分地内疚！的确，从参加工作以后，我这是第二次来看堂姑，前一次距今也有二十多年了。

坐在堂姑家的土炕上，如烟的往事满脑子翻腾起来。记得童年时代，家里穷的吃不饱肚子，每天下午放学了就和弟弟背着书包，大老远一路小跑，翻山越岭跑到堂姑家里吃烧土豆。堂姑那会刚刚结婚还没有孩子，很高兴看到我们。每次见到我们，总是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急急忙忙地为我们烧土豆。堂姑烧的土豆非常好吃，皮黄黄的，瓤子熟得很透，吃到嘴里热腾腾、香喷喷的，现在想起来都要流出口水来。回想那个时候真有几份傻，只为吃几个烧土豆，来回折腾三十里地。假如是现在，堂姑家就是有一盆仙肉，我也不会跑那么远的路去吃它。

堂姑说：“这些年日子过得好了，三个儿女都成了家，里里外外的孙子也有好几个，成天围在我这个老婆子身边热热闹闹也很快乐。现在心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老二和老四（堂姑的二儿子和四儿子），都三十好几了还没有成家，老四得的这个病（癫痫）又治不好，你老姑姑的心都快愁烂了，家里多半的钱都送进了医院，老姑满头的白发就是让老四给愁白的。”堂姑说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从堂姑沉重的叹息里我感受到的是她老人家内心深处的疲惫。也体会到做一个老人是多么的不容易。从十月怀胎把儿女生养下来，到含辛茹苦把他们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老了还要为儿女操这操那，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堂姑是个苦命人，几岁的时候父亲就病故了，母亲撇下她们姐妹俩改嫁而去。是大娘（也就是我的奶奶）收养了她们姐妹俩。堂姑十八岁那年，奶奶给她找了个婆家，那男的当时在铁路上工作，人也长得清秀，堂姑对这门婚事也很满意。就在那男的从外地急急忙忙赶来完婚的时候，途中出了车祸一命呜乎。好端端的婚事就这么完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堂姑再找婆家别人就说长论短，说法很多。有人还说堂姑是矛头寡妇，嫁给谁谁就得死。实在没有办法，奶奶只好把堂姑嫁给那男人的弟弟。堂姑出嫁的那天，一把鼻涕一把泪舍不得离开养育她的亲人。她是那样的留恋自己的穷家。奶奶那天哭得也很伤心，搂着堂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停地用衣襟擦着眼泪。就这样，堂姑在那个飘雪的日子，被一头瘦毛驴驮走了，也带走了属于我的那份快乐。

堂姑嫁人后，奶奶最担心堂姑在别人家受气。堂姑运气还算好，姑夫一家老小对堂姑非常好，姑夫和堂姑感情也好，俩个人相依为命相守了一辈子从来没有红过脸。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姑夫都和堂姑商量，堂姑对这种人格上的尊重感到非常满意。她常说：“你姑夫是个老实人，对我很好，也非常尊重我。这辈子生活在这山沟里虽然受了不少的苦，却没有受一点气，这也算是老姑姑的一点福分吧。”堂姑的语气很平静，从她的话语里，我感觉到了藏在她内心深处的一种幸福。作为晚辈，我衷心地祝愿堂姑晚年生活幸福，健康长寿！快快乐乐的走完她的人生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