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花

木村人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8-13 16:04 责任编辑:傲雪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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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有自己的童年。

我的童年在饥饿、寒冷中度过,也在童趣无限中度过。

无论上溯几代,我们家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而且属于一年四季只知道在地里刨食的那种贫穷的农民。只是到了父亲这一辈,才开始长起了“资本主义尾巴”——靠养几口猪和农产品加工手艺等小打小闹搞些收入,逐渐的使家景活泛起来。因此,我的孩提时代,虽然家境不富裕,父母却十分注意我们姐弟的形象,从没像有的人家的孩子衣不遮体、食不裹腹,十来岁了还光着腚满街乱跑。也正是因了这个,加上我哥在孩子群里有些威望,我们家便成了伙伴们的“司令部”。伙伴们一旦凑在一起,就如同花果山上的猴子,无论随手捡起一件什么东西都可以兴致勃勃地玩上半天,而且津津有味,绝不厌倦。到了野外,像打蛇、斗狗、捅蜂窝,扒瓜、溜枣、偷苹果,这些在大人们看来是二流子作派的恶作剧,会时常发生。大家尽情享受着大自然所给予的一切,大胆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累了,困了,回到家里往炕头上一倒,那觉睡得真叫舒坦、解乏,远比当今的五星级宾馆;饿了,馋了,抓来一块干粮,顺手揪只辣椒,边啃边跑,那个香甜远比现在的鲍皇鱼翅。

这就是我的童年,“少年不知愁滋味”的童年。

我把它暂定为《野花》,意即:我本是一枝野生野长、无人浇水施肥而又常著风雨却无人呵护的小花。也意为童趣中一朵朵一枝枝的,拿不到席面上的,只能给自己人炫耀一下的小故事,小事件。

本篇作序。之后不定期,不限时,不论篇幅长短,不讲音律仄平,无章无集,无韵无律,想说就说,不想说就停,想说什么说什么,权做聊天之资。

我们村儿

《野花》之一

我出生在大沙河岸边一个村庄里。

听老人们讲,这里原是大沙河漕运树木的码头。古时候,来自沿河上下游各地的木料在这里聚集、转运。因而,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木材集散地。于是我们村便有了自己的名字---木屯。后经历代演变为现在的木村。

据碑载,我们村历史上还曾叫过百花镇。相传,宋代有一位百花公主战死在此,人们为了纪念她,遂改村名。

紧靠村北边,有一条岸不规则,宽约百米的小河,史称郜河。郜河与大沙河之水在我们村的东北方向汇合,祖祖辈辈的乡亲们叫它大河对嘴儿。从大河对嘴儿逆水向上,两河之间栽有几百亩的杨树林,树干挺拔,树根相连,枝叶相攀,遮天蔽日,一望无边。树下是绵绵的草坪,夏天,随意往草地上一躺,便置身于浓浓的树荫中。人们在这里放牛、割草、休息、纳凉。

小河水,浅处过膝,至深齐腰,清凌凌透澈见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静静地流淌着。人们在岸边劳作,渴了,到沙滩上用手挖个坑儿,稍等片刻,便渗出满坑清水,喝一口,清清的,凉凉的,甜甜的,美美的。沁人心脾,爽透周身。也有性急者,拉起裤腿,两腿一叉,站在河中,将脸贴入水中,喝不够不抬头。

站在小河岸边或河中偶见的沙洲上,可见河底黑白分明的砂砾被流水涂抹出极为规则的鱼鳞般的图案;群群游鱼,漫翔浅底,似乎向人间展示着自然界的自由与温馨;清清溪流中倒映着岸边碧绿的野草,仿佛一幅幅刚刚收笔的水彩画。水边的青草足以没过孩子们的头顶,站在高处冲草丛中大喊一声,就会扑楞楞飞出无数只野鸭、鹌鹑来,也会扑腾腾惊出无数只青蛙逃入水中。如果你肯下功夫,在草丛中还可以觅得一窝一窝的野鸭蛋或鹌鹑蛋。无论谁来到这里,都会禁不住这河、这水、这沙、这景的诱惑,跳到水里,或戏或洗,畅浴一番。要说更惬意的还算是我们这群孩子们,暑假里,草割满了筐,牛吃饱了肚,就找一处深水,扒掉衣裤,赤条条,光溜溜,跃入水中,翻跟头,扎猛子,搂狗刨,打水仗。玩累了,就躺在松松软软的沙滩上,享受一番“裸体日光浴”;或用细细的烫烫的沙子将身体埋起来做“天然沙疗”;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摸鱼、找鸟蛋比赛。

由于郜河水的缘故,我们村儿从北到东半环村边是一望无际的芦苇。夏日,风吹苇摇,绿色苇浪此起彼伏,苇叶沙沙作响,如流云飞瀑,似万涓汇海,煞是壮观。端午节前,正是“包中香黍分边角”、“五色新丝缠角粽”时,大人总是赶我们这些孩子们到芦苇地里去撇苇叶,供端午节包粽子用。新撇来的苇叶煮熟后,晶莹墨绿,周边呈半透明状态,恰似片片翠玉。用它包出的粽子,苇叶的草香和着黍米的绵柔、红枣的甘醇,别说吃到口里,即使是闻上一闻就足能使人垂涎欲滴。端午节那天,一进村,便可感受到“五月端阳红,家家飘粽香”的意境。端午节前后,又是捅笛膜的上好季节。选一根结节较长、粗壮丰满的芦苇,掐头去根取中间一段,将两个节头分别削去甲皮,再将露出的内膜聚拢,朝相反的方向捅过去,便可得到一片非常完美的笛膜。由于这个季节的苇子已初长成,因而它的腔膜不嫩不老,既薄又柔,富有弹性,恰到好处。把一片片笛膜夹进书本里储存起来,足够使用一年,就连县剧团吹笛子的艺人,也还常向我们讨要呢。深秋,滔滔碧波已变成茫茫雪海,柔柔绵绵的苇絮被风吹起,飘向蓝天,飘向原野,飘向人们不知道也无人想知道的地方。最有趣的是,放学后约几位同学伙伴,一头钻进芦苇荡里,逮水鸟,捉泥鳅,寻鸟蛋。鸟儿们的建筑艺术,常常令我们乍舌称奇,甚至佩服得五体投地。大概是自我保护的本能使然吧,它们通常避开水泽,将窝搭建在地势较高的乱草丛中;也有的将三四根芦苇聚拢在一起做支架,用草丝、毛发、麻绳之类缠绕在芦苇上,再铺上柴草,即可成为一只悬吊在芦苇上的窝了。为了保护鸟卵,它们还会在窝的底部铺上一层柔软的羽毛呢。

这就是我们村儿。是我生于斯养于斯,离家三十多年来一只魂牵梦绕的老家

蝉趣

《野花》之二

距我家不远,是一座黄沙岗。黄沙岗上长满了紫穗槐和青杨树。

夏日,这里是知了儿的世界,也是我们的乐园。

据我考证,知了儿,书名蝉。雄性腹部有发声器,能鸣。幼虫生在土里,俗称知了牛儿。仲夏破土而出,蝉蜕后为成虫。蝉靠尖尖的嘴巴刺吸植物的汁。伏天,雌蝉用尾部刺破树皮,将卵产于细小的树枝内,至树枝干枯,落于树下,越冬后卵在地下长成幼虫。

捕蝉,是我孩提时代最为有趣的活动。

清晨,当东方晨曦微露,我们便先于大人起床,爬上黄沙岗抓知了儿。这时候,知了牛儿经过一夜艰苦缓慢的爬行,已到树干或树枝上。有的刚刚从蝉蜕里脱出来,有的正在抖动着躯体脱壳。脱壳的过程,如同孕妇分娩,是一个痛苦艰难的过程。要靠自身不停的颤抖,将蝉皮的背部撑裂开一条缝隙并逐渐扩大,一点点,一点点。经过一个晚上的挣扎,才能彻底从蝉皮中脱出来。刚刚脱出来的知了儿,周身淡黄,蝉翼像一团折皱的薄膜儿缩在身体两侧;四肢软软的,不能为身体提供半点支撑的力量,仅靠两只前爪死死地勾在蝉皮上,或吊在空中,或依附在蝉皮一侧。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蝉的身体渐渐由黄变黑,由软变硬;蝉翼也会由嫩变老,由皱变展。等到太阳出来照在身上时,就能挣扎着飞行了。开始时,它们尝试着振动翅膀,可往往是刚一动弹便掉在地上。但它们会顽强的爬起来,回到树上,再次抖起翅膀,这样反复多次后,肢体会完全变黑,翅膀也会逐渐硬朗起来,只要爬到植物上借助一下高度,便可飞翔了。

抓知了儿,要赶在他们正在蜕变或身体变黑之前,此时抓起来容易且肉质鲜嫩,味道鲜美。

我们常常在晚饭后到野外的大树下捉知了牛儿。同伴们有的拿着手电筒,有的打着灯笼,沿树下细细寻找,当发现可疑的小洞洞时,用手指一抠,便可触摸到知了牛儿的头部。笨拙的,会用爪子勾住你的手指,轻而易举的被带上来。机灵的,会急忙向洞内退去,使你不得不用铲子之类的工具挖出来。寻找洞洞是要凭经验的,没有经验,常将蚂蚁洞当作知了牛儿洞,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偶尔也会对蝉来个“灭绝性”的捕杀。晚饭过后,约四五个伙伴,在树下点燃一堆干柴,每人分别攀上一棵大树,在同一号令下,奋力摇动。树上的知了儿受到惊吓,纷纷飞起,拼命嘶叫着,朝燃着的火堆飞去。霎时,地上一片知了儿,只待一一捡来。

当然也有表面看来比较温雅而实际上更为残忍的捉法。从路边捡来骡马尾巴上脱落的马尾儿,对折搓成绳儿,挽成活套儿,将其结实的捆绑在竹竿或木棍的顶端。由于知了儿眼不会转动,在其背后便形成一个盲区。当你将套子悄悄伸向它的头部时会毫无知觉,相反会用两只前爪将套子挠来挠去逗你玩呢!你只要将马尾套儿由它的头部向尾部拉动,便可将其越勒越紧,等它发觉上当展翅欲飞时已无济于事了,只好绕套杆飞来飞去拼命挣扎。

山药的记忆

《野花》之三

每次从老家回来,在农村的姐姐总是为我们备好一兜子山药或山药加工品,如山药干,山药面等等。因为她知道这些都是我最爱吃的。

其实,山药算不上什么美味,我爱吃山药,并不是因为它有多好吃,更多的是感情使然。在我的孩提时代,山药是农家的主食,一天三顿饭离不开它。山药轱辘玉米面粥,山药面饼子,蒸山药,山药片。因此,父亲在世时,经常嘟哝:“山药可是好东西啊!”

记得每年冬天的晚上,父亲蹲在地上搞编织,母亲在炕头上纺棉花,我们哥几个则守着小油灯各自写作业,当父亲手里的活计将要干完时,总忘不了挑来拣去在筐里找出几块山药,填进炉子的火道里,等我们哥几个写完作业后,山药差不多快烤熟了。屋内会飘满薯香,甜甜的味道里夹着一种诱人的淡淡的焦糊香,勾的我们哥几个纷纷围拢到火炉旁等待父亲的赏赐。“爹,快拿出来吧,不然要烤糊了。”弟弟最着急。哥哥则摆出一幅凛凛然的架势指挥我和弟弟:“一边去,一边去,烫着喽!”我和弟弟只好搓着手,咂着嘴,悻悻地退到一边。父亲烤出的山药,绝不亚于集市上的专业烧烤水平。由于山药存放时间较长,表皮发蔫,冬天烤出来的山药口感更好,味儿更浓,更醇,更甜。剥掉表皮,露出似黄似红,黄里透红,色如鸭蛋黄的瓤,咬一口,甜丝丝,香喷喷;含在嘴里,绵绵柔柔,给人一种欲咽不肯的感觉。

在我看来,吃烤山药远不如吃焖山药。吃焖山药讲究的就是那个“野”劲儿。你想啊,小伙伴们凑在一起,本身就很使人愉悦,加之不用锅不用灶,自己做自己吃,那种境界还真像篝火野餐一样的浪漫。秋假里,我们相约到地里割草、搂柴,差不多每天都要焖上一锅山药。我哥是孩子头儿,所有的小伙伴都听他的指挥。他俨然像一个指挥员一样对我们进行分工。“二坏,你找柴伙。小光,狗蛋你俩搬坷垃。三眼儿,和我搭窑。”之后我们便按照分工各自忙去了。搭窑是讲究技术的,所以他来干。只见我哥很老练的抓起一把土朝空中扬去,判断一下风向,而后选择一块较为平坦且地质较硬的地儿,挖一个如同脸盆般大小、深浅的坑,朝风来方向留出风口。坑挖好了,铁蛋他们也将坷垃捡来了,我哥和三眼儿开始搭窑,他们将坷垃按大小顺序依次在坑沿边向上搭,搭到约有膝盖高时,就该封顶了。这时,二坏的柴伙也找够了。烧窑这个差事谁都能干,火烧得旺就行。将窑烧红后,我哥就将别人赶到一边去了,那倒不是他不相信别人,而是怕烧伤了伙伴们。他熟练地把窑顶捅开一个洞,将已经准备好的山药仔细地投进窑里,还不时地将窑体的坷垃往里捅,等山药放完后,我哥就命令大家一齐动手,砸碎坷垃,将山药埋好,最后还要盖上一层厚厚的土。待夕阳西下,村子里炊烟袅袅时,我们割满了草,搂满了柴,山药也就焖熟了。伙伴们一拥而上,轻轻地把窑挖开,拣自己认为满意的大吃大嚼起来。

焖出来的山药,不同于烤出来的,外观就像放进窑之前一样,颜色不变,味道纯正,有的须用双手捧着吃,不然,会掉渣儿呢!实际上,我爱吃焖山药,吃的是那种感觉,那种境界,那种状态,那种终生难忘的愉悦。去年秋天我回老家时,和我哥聊起童年旧事,一时兴起,竟然突发奇想要吃焖山药。于是,约上我弟,率领儿子、侄子一大帮人到地里焖了一窑呢。负责指挥和搭窑的当然还是我哥。

渔乐

《野花》之四

在我童年记忆里,抹不去的是我们村边的那条小河。

那时候,小河边岸柳成行,粮丰林茂;小河里碧水潺潺,草长莺飞。生生不息的河水一年四季从春流到夏,从秋流到冬,哺育了这里的鱼虾蟹蚌,稻菽莲藕,也哺育了我经年难忘的怀乡情愫。

秋天,不翼而飞的草籽,肥硕爆裂的豆荚,熟透而落的稻谷以及误入河水的飞虫,养肥了河里的鱼虾。鱼儿们在清澈见底的涓涓流水中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或成群结队而行,或双双对对而喁,或相互追逐而戏,或独往独来觅食。最令人兴奋的当属夕阳西下时。千姿百态、妖娆绚丽、如血似火的晚霞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如果没人打扰,鱼儿们会竞相跃出水面,像有意向人们展示自己完美的身段和白皙的鳞甲。每当此时,观者常常被这壮观所感动,远远的站在岸边欣赏,不忍心去打扰它们。

然而,美同其他事物一样,终究是会被打破的。有了我们这群顽皮孩子的出现,一幅宁静幽雅、美不胜收的图画被搅乱,河床成了摸鱼捞虾的竞技场。

摸鱼最重要的是手感。有经验的人,只要手伸进草里,有鱼没鱼,大鱼小鱼,什么鱼,一摸便知。一般情况下,当鱼听到动静或受到惊吓,就会本能地寻找茂密的水草一头扎进去隐藏起来,它们自以为藏得很隐蔽,可往往逃不脱我们的眼睛。于是,懵懵懂懂的就做了我们的俘虏。不过,摸到鱼后,若手中有震动感或听到“吱吱”地叫唤声时,你可要加倍小心了,那是摸到了嘎鱼,要么不要倒手快速将其扔上岸,要么谨慎地抓住其要害部位。如果处理不当,会使你的手鲜血淋漓且疼痛难忍。

淘鱼的关键是要会看鱼汛。不懂鱼汛的人,盲目地拦闸淘水,结果往往是白费气力,鱼获甚微。而懂鱼汛的人只要在水坑边一站,就能看出水坑里鱼多鱼少,有无大鱼。每次淘鱼之前,是要做一番精心准备的,诸如鱼情探访,准备挖土工具、淘水工具等等。尤其是对鱼汛的事先侦查以及根据水坑的深浅、宽窄策划在哪里拦闸、在哪里淘水等,这些工作做好了,才能很好的保证鱼获丰厚。准备工作做好后,即可将水坑截为若干闸。当第一闸的水淘至膝盖或膝盖以下时,鱼儿们就沉不住气了,它们鼓足了劲拼命地朝水面上窜,企图跃出坑去。每当这种场面出现时,是我们最为兴奋的时刻。本来,用网之类的工具捕捞应该算最省事的,可是为了寻找那种与鱼零距离接触的感觉,偏去用手捉。你想,肥肥的鱼在被撑得满满的手里挣扎,该是一种什么样的享受啊!

摸完了第一闸里的鱼,就可以将第二闸里的水往第一闸里放了。根据第二闸水的深浅再淘水,再摸鱼。而后依次进行第三闸、第四闸。

由于家庭经济拮据,我们淘得的鱼是舍不得吃的。我的伙伴中有一位辍学者,每每由他将鱼带到县城卖掉,而后将所得均分。在那个年代,一次鱼获的收入,足可以解决我们几个伙伴一个学期的学杂和书本费用呢。

学钓鱼,是十年动乱初期的事了。那时候,学生造反,老师回家,一些无所事事的“积极分子”留在学校闹“革命”。我呢?就上起了“五七”学校(五个老师带我们七个学生,有人曾戏称为“五七“学校)。这样我也就有了学习钓鱼——实际上是消磨时日的机会。找来母亲做针线活儿使用的针,放在火上烧红,弯成鱼钩状,这便相当于现在人们使用的“伊豆”、“伊势尼”了。用尼龙线作钓线,用竹竿作钓杆,用塑料泡沫作浮漂,用保险丝做铅坠,一套“完美”钓具就产生了。为了增加弹力,还在竹竿的顶部插接一段竹制扫帚枝。同学们打趣时,我总是拿姜尚回应:“这总比姜子牙直钩钓鱼要强得多吧”。就是这样简陋的钓具,成就了我一生喜欢钓鱼的爱好,也丰富了多彩的生活经历。

八十年代末,我从部队转业后,在一次清理学生时代的用品时,不经意间翻出了一只药用纸盒,里面竟然还保存着我当年钓鱼用过的鱼钩——一只用火烧弯了的针。我将它一直保留至今,闲时,常拿出来欣赏、把玩一下。可我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因为那条曾经给我的童年带来无限欢乐的小河早已不在,水鸟、鱼儿无处可觅,碧绿茂盛的草甸已成茫茫沙滩,昔日的一派生机被满目苍凉所替代。

逮蝈蝈

《野花》之五

初秋,玉米们拼命地吸吮大地的乳汁,哺育着怀中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婴儿;齐刷刷的谷穗昂着头尽情享受着阳光无私的沐浴;大豆爱怜地用密密匝匝的叶子为豆荚宝宝遮着阳光;不甘寂寞的山药在地下不断传出“咯嘣、咯嘣”的声音,将孕育它的大地撑开一道道裂缝。

已经将庄稼侍弄好的农民们也有了难得的一刻清闲。男人们有的三五成群地聚在村头的大柳树下侃古说今;有的围在门前的树荫下“跳马”、“出车”高喊着为对弈者出主意;也有的光着膀子躺在大土炕上美美地鼾睡。女人们呢,则聚在一起边纳鞋底儿边谈论张家长李家短,或扯着没根没把、说不清道不明、永远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闲话。我们这些十一、二岁的孩子们,一般说来都是聚拢在二宝家里,围着二宝爹问这问那,像如何捉蝈蝈、挖泥鳅、掏鸟蛋之类的问题。二宝爹也乐得和我们在一起,讲着自己认为最得意的事情。

在大人们看来二宝爹有些木讷,但在我们眼里他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能人。扎风筝,编鸟笼,做虾篓,织渔网等等,无所不能。他编的蝈蝈笼儿有“楼中楼”、“天外天”、“官帽子”、“蛤蟆肚”等等足足十几种,在我们这一带的三里五乡颇有些小名气。我们为他找来高粱杆儿,不用任何工具,他会很麻利地破成一堆宽窄、长短几乎一样的篾子,不屑几袋烟的功夫,就会编出一支漂漂亮亮的蝈蝈笼儿。在我们圈内的几个伙伴中每人至少有一个,多的有几个这样的笼子。

蝈蝈一般在天气炎热的中午无人惊动的时候叫得最动听、最响。所以,我们总是在吃过午饭后,设法避开家长的监视,提着蝈蝈笼儿,到庄稼地里或坟茔地的酸枣丛里去逮。蝈蝈的发声器由背部的两片短翅组成,它不会飞翔,但却有极好的弹跳力。我想,大概是它们能在磨擦短翅中产生快感的原因,如同舞台上上演的大合唱,只要有一只蝈蝈开了头儿,立马会带动一片,让你很难将每个个体的准确位置分辨出来。所以,必须依靠经验方能判断出它们在哪个方向、音质如何,而后再仔细搜寻在哪一株植物上栖息,声音是否清脆、颜色是否翠绿、四肢是否完整、形象是否可爱。不过,它们是非常机灵的,发现异常动静后,会相互传递“有情况,小心”的信息,纷纷停止发音,或站到便于观察的最高处,边瞭望边做好逃遁的准备,或隐藏在叶子的阴影处偷窥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为了麻痹它们,我们也会玩出一些小花样,将两手的指甲排列起来快速相互摩擦,发出类似蝈蝈“咯吱咯吱”的声音,这一招对于启动蝈蝈们的共鸣,效果非常好。

蝈蝈捉回家以后,再进一步挑选,将一般的放养到庭院的丝瓜架、葡萄架或树上,优秀的装在笼儿里,挂在架下,进行精心喂养。当然,笼儿内圈养的待遇较之放到瓜架上放养的要好的多,每天吃得是菜叶、北瓜花或丝瓜花,喝得是精心准备的清水。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习惯了新的环境后,它们就会如同在野外一样自由地竞相歌唱。闲来无事时,躺在葡萄架下闭目养神,感受着习习凉风拂过脸庞,聆听着清脆悦耳的天籁之音,那是多么的惬意呀!

按照蝈蝈的生长规律,是不能越冬的。为了留住它们,我们事先为它们准备好了越冬的装备-----一只大若苹果、雕刻精美的小葫芦。天气转凉后,把装有蝈蝈的小葫芦暖在被子里,放在炕头上。中午拿出来放在窗台上晒晒太阳,晚上睡觉时把小葫芦抱在胸前,在蝈蝈“咯吱咯吱”的陪伴下进入梦乡。白天揣在棉衣里或夹在腋下,在蝈蝈“咯吱咯吱”的陪伴下玩耍。能把蝈蝈养到这个份上,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做得到的。因此,如果有谁能将蝈蝈养到过了春节,并且仍然声音清脆,这个人会备受伙伴们的推崇,因为这不仅表明了这个人的聪明和智慧,还表明了这个人的高雅和不同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