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老人的故事

这位老人故事结束于2008年3月20日。

一直到故事结束时我仍然不知道她的名字，因为，在我记忆中，故事从开始到结束都没有人告诉过我。

故事所跨越的年代已经很久远，而我只能截取我所知道的那些小小的片断来组织这个故事。

大约在三十八年前，一个偏远的小山村里，一个八岁的小女孩（或是因为家境贫困，或是因为家里子女太多，或是因为收养的对方需要一个小孩）被养父母带出了那个山沟沟。以后这个小女孩上了学，长大后领了养母的职位在县城工作，成家，生下一女一男两小孩。

90年代初，这个女的离婚了，随后又再婚了，以后又含辛茹苦的把女儿培养成人，直到现在。

我出生在80年代，从小到大，基本上没有受过什么挫折，甚至还很幸运的念完了大学，可以说，我和其他的孩子是一样的成长。同时，不可否认的是：我是由妈妈一个人供我读书的，从八岁那年开始。我的学费，尤其是大学期间的费用，都是妈妈勤俭节约省下来的。这或许就是大学期间我特别节省，特别用功的缘故。

这位老人一共生了7个子女（后来死了一个女儿），八岁那年被人领养的小女孩排老五。

在农村，都说多子多女便是福，可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位老人凄苦到故事结束的时候？或许。我的人生阅历还太少，找不到最完整的答案。

在我的记忆中，只留下几段浅薄的回忆。

她很少来我家，大概只有两次吧。

第一次是2006年4月份左右我从长沙实习回家的时候。那次她是来县城照相的，然后在我家小住了一段时日。她在我家的时候，我也很少和她说话，感觉她太老，说话得大声，还得重复，再者，我们之间是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过了一段时间后，她要回家了，妈妈让我送她到乡镇的大街上，然后给她租个摩的回家，我答应了，这就是我们仅有的一次亲密接触。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天镇上赶集，人来人往的真热闹。可是当我们从街头走到街尾的时候，仍然没有找到同村来赶集的熟人，她有些焦急了，不时地往通往村里的那条路上张望，可还是失望了。甚至连摩的也不愿搭理她，一位老人，山路陡峭，磕了碰了的谁也负不起责任的。于是，我出于恻隐之心，对她说：我送你回家吧。

这是一句简单的话，当你做起来的时候就远非那么简单了。因为我心里也清楚，这回家的路全都是环绕着大山的陡峭的路，而且有十多里。但是我心里更清楚的是：这么远的山路让她一个年过八旬的老人独自去走的话，该是多么的艰难与危险。于是我对自己说，我一定要送她到家。

我们一直走到大中午才到家，随后她开始忙碌起来：烧柴做饭，还上大舅妈那边去借鸡蛋。我开始无法理解这样一种生活：

一个年过八旬的老人还得自己上山砍柴，下地种菜，虽然住在儿子家，却自己要另起炉灶生火，做饭……

我吃了一顿充满苦涩的饭菜，强忍着泪水。临走的时候，我把本来打算租摩的的20元钱给她留下了。可能在我们眼里，20元钱是一个不起眼的数目，可是在她那里，是可以当200元来花的。然后我心里有了想法，等我挣钱以后，我一定多给些钱给她。

第二次是2007年年底，那时我已经在东北长春工作了，虽然挣得不多，可还是有了一些微薄的积蓄了。有一天晚上，我做梦梦见她走了，我很伤心的哭，然后说为什么那么快就走了，我还准备回家给她一些钱花呢。我被梦吓醒了。这是个预感吗？

不久，妈妈打电话告诉我：她来我家了，为了来县城看病。拍片说是肠子堵塞，要马上手术，可考虑到年纪太大的缘故，而且病人一直贫血，手术的危险很大。并且病情恶化，肚子已经浮肿，连喝口水都呕吐，估计熬不过年底了……

我开始听不清电话那头妈妈的说话声，因为我忍不住在电话里哭了，挂完电话，我又一个人在四楼的楼道里失声痛哭了起来，说不清楚我为什么要哭，感情是复杂的。

因为去年年底的冰冻，我险些回不了家，也险些见不了她最后一面。可最后我还是回去了，大年三十晚上到的家，初一妈妈带我和老公去看望她。那时的她，已经病得只能躺在床上了，有气无力的样子，看了让人心疼。尽管如此，大年三十还只吃了一块冷鸡肝，（她说想吃鸡胗）然后妈妈托付给她媳妇的沙糖桔和香梨却都没有看到。我异常的沉默了，我不知道我能指责别人什么，甚至那些指责是否有用？

妈妈是个很孝顺的孩子，至于别人，我不敢妄加指责。

……

故事或许还有，只是我已经远离了故乡，再次远走。

……

现在故事结束了，关于一位老人凄苦一生的故事。

……

故事结束了，于2008年3月20日。

……

她走了，与我没有感情瓜葛却有血缘关系的老人。妈妈没有告诉我，只是打电话告诉了老公，并让他不要告诉我，怕影响我的复试。可是妈妈不明白：电话这头，我和老公在一起，而且她在电话里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次我没有哭，我出奇的平静，因为我明白：哭没有用。我和妈妈都是孝顺的孩子，最最孝顺的孩子。剩下的路，我还得自己一个人坚强的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