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客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薄外套，有些褪色的蓝色布裤，低着留着学生发的头，脚上竟穿双解放鞋，象隔了几个年代重现的人。她在我店里逗留了许多，拿起的每一件东西似乎都在认真琢磨。这引起我的注意，以为她举棋不定。于是主动过去想帮她参谋一下。我刚开口问她需要帮忙吗？她却很受惊，慌张地走了。

这一切都让我莫名其妙。后来向邻人谈起，才得知她是位精神失常者。至于受了什么刺激，有两个版本：

其一，她是知青回城时留下来的孩子，被现在的家人养大。她很出息是镇上最早一位女性大学生，考上复旦大学这样的高等学府。她的亲身父母知道她出息了，要与她相认。不明真相，又在书海纯净世界长大的她对两个家庭难以取舍。最后选择逃避，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其二，她大学毕业有了很好的工作，结婚了。才华横溢的她是个工作狂，乎略发丈夫。她丈夫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她发现了，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我没有去确认到底是哪种说法。哪一种都是致命的，亲人和爱人带来压力和伤害都可能造成她现在的状况。

做只蜗牛多好，背着厚厚的壳。外面的风霜雪雨都不能袭击它。小小的蜗牛是能保护自己的强者。而她学术五斗没有学会释然，不懂对一切一笑而过。无助茫然地躲进自己的世界范围肯出来，也不让人进去。

她依旧高挑的身材，依然纯净的脸，洗得发白却总是很整洁的衣物。这一切都是她的不同，又似乎在告诉我，她在她的世界里很好。看不到别人眼里的同情，听不见人们细碎的惋惜。“弃我去者，乱我心者”于她都不存在了。无法释怀却可以这样抗拒伤害，超脱凡尘。

她经常来我店，多数时候是转了一下就走。我不会再去惊扰她。她应该不曾忘掉她寒窗苦读学到的文化，认真挑选，慎重取舍。虽然她会买包“麻辣香”，过不了一会又买一包。

当她不再低头专注，看到我时，我会对她微微一笑，她是否会理解我的友好？应该会吧，要不然她怎会成为我的常客。我愿意给她一点自在，她或许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