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的初恋

年青时他桀骜不驯，四处惹事生非，处处争强好胜，却不近女色。在女孩面前总是过于严肃，不懂取悦。在他那群狐朋狗友招蜂引蝶时，他依然独善其身。至今，他仍会傻傻地说他对我是一见钟情，是情难自禁，是最初也是最终的。或许就因为这一点，我不计较他对我造成的伤害，过着最无聊、最琐碎、最无可奈何的生活，就这样一辈子。

他喜欢什么都对我讲。和朋友在一起发生的；从前的，现在的，甚至将来的；可能发生，已经发生；好的，不好的，就这样毫无保留，肆无忌惮地说给我听。坏也坏的坦诚。也因为这样我知道他的一段故事。

大概是九二年，因为要替朋友出头，和一群人打了起来。他描叙有许多惊险的情节，可我只记得他那次受了很重的伤，被送到省城医院。晕迷了三天，醒来发现上唇缝了好多针，牙齿也掉了好几颗，不能开口讲话。进食也只能吃流质的。好强的他不希望被亲人看见这种窘迫。拒色亲人的陪护，独自在医院住了二十多天。好在他的小姑丈家人在城里，那善良的人家就自觉地照顾起他来。他姑丈有个小妹和他年龄相仿，几乎每天都为他送饭，帮他收拾换洗的衣服。年青的她心甘情愿毫无怨言，甚至一开始准备亲手喂饭给他吃，被他拒绝。他情愿自己吃力地用吸管喝汤。对感情迟钝的他，直到有一天被病友取笑。说他女友真细心，真好！他才猛然觉悟，不得这样心安理得接受她的照顾。于是他故意气了她，让也不要再来。只是他不来的时候，他会想她。

后来，他出院了。没有和她家的人打招呼。也就这样十多年过去，他一直流满歉疚。直到2007年，他的姑丈家人还有那个她一起到他姑丈家做客。他才让我一起邀请了她们吃顿饭。她带着她第二个孩子。席间他很少语，也很少吃。只有我，有些嘻嘻哈哈地招呼她们。我想敬她一杯，却不知该怎样称呼，按辈份我怕会让她尴尬。她也没怎么吃自在，要照顾小孩，没说几句话。可一开口就是关切地问他怎么还是老样子，那么瘦该多吃些。这种亲近似乎时光不曾流失很多年。我和他相视一笑，笑得意味深长。不知这顿饭后，他能否放下多年的歉意。

她的到来和这顿饭都是我先提出来的。我一直和他半真半假地开玩笑，说他才是他的初恋。虽然他一直没有承认。

初恋，初恋是什么呢？初恋该是比深度爱情更纯真，更可贵，更无私的一种自然感情。年少时不自觉愿意对某个人好，或者不自觉接受别人对你的好，任时光流走，某时某刻还会想起那个人。初恋是一朵小雏菊，虽然不经风雨，含苞未放，却比满山的红花更让人不舍和怜爱；初恋是一眼未被污染甘甜的山泉，虽然尝尽人间美味却不及它入心入肺；初恋是一块不尝被践踏的青草地；是春天树梢上最嫩的芽，是灵魂最圣洁的地方……所以要被珍重，更加被尊重。

为什么要推却他对我的确认呢（他说我才是他的初恋）？无意否认他对我的感情。只是有些事发生过，有些人存在过谁也抹不掉。何况有有后话。…

他后来跟我讲了出院后他和她的两次见面。一次是他开车去省城，随便捎了东西去她家。开门进去后，她正和家人在玩牌。看见他很热情地拉他坐在旁边，象老朋友那样熟稔。饭后，她又主动让他带她出去玩。他很傻气地跟着她出来了。那个自以为是，不懂风月的家伙第一次在女孩面前如此温顺。

总是因为许多原因（比如辈份，比如年少的青涩……）他的一点动心适可而止了。几年后，她出嫁了。有一次他开车送他姑丈回老家，再次和她不期而遇。他们一伙人去爬山时，也不小心滑了一下，他很本能伸出手想拉她一下。她伸出了手，却又似有所悟地缩了回去。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直到今天他依然记得和她在一起的许多细节。虽然不曾沉吟，却也不曾遗忘。每个故事都有开始和结束。她象桃花朵朵曾开过，在他的春天里。而他是我的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