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出（外二首）

早睡早起

是庄稼人的本分

醒着梦里都在牵挂

坡上那块干渴的土地

（今年的收成还是没底）

老榆木屋门似有隐痛

一开口就忍不住呻吟

挂在两旁的辣椒

干干巴巴

凝固的火焰内热外冷

撑不开庞大的黑夜

山里的黎明总是难产

每次爬上山梁

累得满面潮红

日子顺流下

农时从不等人

顾不得刷牙洗漱穷讲究

急匆匆扛起锄头就走

锋利的锄刃亮在身后

山道弯弯

夜色蒙蒙

仿佛胸中悟不透的道理

被农事排挤到手里

揉搓成茧子

一到地头天就亮了

清晨鲜活的太阳

宛若熟透的苹果

安放于另一座崖畔

看似离我很近

其实比梦还远

午餐

庄稼人的午餐

被农事儿压缩

小小竹篮

盛满

节省的时间

吝啬休息

三张煎饼

一根大葱

简单

滋味丰富

嚼在嘴里挺知足

咽到肚里

就是力气

汗水滋润茂盛的春夏

热血浇灌饱满的秋冬

他坚信——

这辈子土里刨食

——辛苦

下辈子土里安睡

——幸福

晚归

锄禾的人被阳光照亮

几辈子与草为敌

恨得牙根生疼

却不知自己也是一棵

卑微的老草

斩断草根

流尽汗水

刚一直腰

天就暗了

夕晖如血

满地涂抹

壮美的景色与他无关

在他的心中

只有填不平的道道沟壑

一天的精力挥霍在地里

疲惫的四肢拖拉在路上

左边花生　右边红薯

怎么看都像十指连心的儿女

唧唧虫鸣提醒双足

小路曲折坑洼还有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