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与沂蒙老区毗邻。那里多山多岭,多薄地旱田,无法满足身价高贵又娇生惯养的水稻小麦之类苛刻的生存条件,只能种植一些既抗旱抗病生长期长且相对高产的粗粮作物。于是,芋头(家乡话,即红薯)便成了乡亲们最好也是最为无奈的选择。常听出身书香门第却...
作品集
64 篇斗转星移 春光老去 小村渐欲丰满 只是秋水消瘦 沿着掌纹里流淌的记忆 追寻朝朝暮暮思念的故土 沧桑草书在脸上 老宅破落成废墟 屋顶坍塌 瓦砾堆积 煤油灯熏染的四壁 黝黑发亮 优厚又硬 这取自山野的精华 这宁断不弯的骨头 让卧伏的土地站立起来...
南方人爱吃米饭,北方人喜欢面食。我的家乡邹城市,世世代代只对煎饼情有独钟。 你瞧——麦子煎饼如白银,玉米煎饼似黄金,杂豆煎饼黑亮亮,高粱煎饼红殷殷;干的煎饼酥脆,软的煎饼筋道。一日三餐,一年四季,守着煎饼想煎饼,大半辈子了,咋就没吃够! 六...
天上云卷云舒,地下花开花落。人生路上,风里雨里,匆匆来去。蓦然回首,头发白了,眼睛花了!曾经的阳光少年,一去不复返了!残酷的现实,怎不叫人摇首唏嘘! 打开蒙尘的包裹,翻出发黄的日记,沿着曲曲折折的人生轨迹迤逦而行——重温童年的时光,回味少壮...
人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其实这话还是言轻了,钱的能量之大,何止于此。 钱这东西,放在那儿,是死的,一旦被人拿在手里,动了心思,可就变成活的了。它能让严冬变得温暖,盛夏变得清凉;让白天更加绚烂,黑夜一片光明;让死胡同豁然畅通,落难者绝处逢生;...
日月交替,春去夏来。忙活了一天,累了。左腋夹一马扎,右手摇着折扇。穿过大街,走出闹市。溪边流连,树下就坐。潺潺流水,徐徐清风,幽静凉爽,好不惬意! 抛却红尘迷乱、俗世烦扰,闭上眼睛,做一次深呼吸,渐渐进入物我两忘、天人合一之境。如此这般,心...
隆冬季节 一只怕冷的虫子 喝饱了乡下的井水 心快要结冰了 它模仿那位沉默的诗人 蹲在三块冻僵的石头上 我抓取身边的枯草朽木 点着 给它烤火 仿佛千年大寐渐渐觉醒 它胸中的死海蓦然复活 波涛汹涌 热气腾腾 我发现 它的嘴不动 始终守口如瓶 它...
梨花 餐冰啖雪之后 老梨树一夜顿悟 捧出了洋洋洒洒的 生命诠释 洁白的字眼 生于骨髓 令人只能远观 不忍触碰 扪着它伤痕累累的躯体 我的十指颤抖 心跳骤停 隐隐作痛 桃花 情窦初开的三月 桃花哝着小嘴 仅以顾盼于我 胜似千言万语 一只蝴蝶...
作客他乡 身单影只 白天 惊见夕阳瑟瑟 黑夜 嗟叹新月残缺 守着一首小诗 出来进去 进去出来 打发寂寞 窗外 熟悉的足音 渐行渐近 渐行渐近 激动的蜡烛又在流泪 我不敢开门 怕见那双红肿的眼睛 娘啊 不要牵挂 我知道 孤独的时候 只要心里想...
在过去和未来之间 在青铜和水银之间 在两面陡立的镜子深处 我与我不期而遇 相见却不相识 瞧这模样 我还是我吗 活象一只被生活抽打着的 陀螺 一忽儿正转 一忽儿倒转 扭曲的影子 如溺水的太阳和月亮 挣扎 呻吟 不能自己 快住手吧 我的上帝 我...
濛濛细雨 细雨濛濛 一度被干热风驱逐了的 自然奇观 回来了 多么盛大 多么神奇 得到滋润的世界 忘了旷日持久的焦渴 君不见—— 众生抬头 万物苏醒 老柳垂青鼓满嫩黄 小草含泪挺直腰身 破涕为笑的花蕾 娇鲜 水灵 爬上窗台的蜗牛 坦然 自信...
一 那时的早春 青黄不接 我的童年 被饥饿掐住了脖子 逼进了冰窟 苍天阴沉 大地死寂 父亲抡起头 追问饮汗吸血的坡地 刨开三尺冻土 翻遍九层尘埋 找到半块冻僵的红薯 半条大集体的漏网之鱼 干柴枯草按进火盆 烈烈心火都是怨怼 急促的呼吸如风...
一 山裸树瘦 光影斑驳 奔走的西风穿越深谷 枯枝败叶 畏畏缩缩 窸窸窣窣 天气预报 明天又有一股冷空气 路过这里 山下的村庄有人正在 收拾火炉 封闭窗户 歪斜的太阳已经很单薄了 象奶奶用过的银镜 再靠近点儿 就能照见砍柴人的影子 砍刀起落...
(一) 温度已降至冰点 再降就到心里去了 夕阳蹲在墙头上 面颊通红 笑得有些不够自信 缩进羊皮袄里的爷爷 一口口咳出粘稠的呼吸 门前的古槐 极力向上伸展手臂 似乎把云团当成了棉絮 父亲正在给薯窖培土 防范寒流向底层渗透 细心的母亲搬来火盆...
坐在灶前的母亲 憔悴 悒郁 以她独有的方式 与世界对话 一些朴素的词语 历经沧桑 穿越内心 挣脱苦涩的舌尖 唤起呼啦啦蹿动的火苗 乡村 农家 水有多深 火有多热 锅中沉浮的米粒 灶膛爆燃的秸秆 争相回答 有声有色 看着灼目 听着惊魂 炊烟...
花容憔悴 春光潮湿 整整一个下午 她都在扶门张望 对面出山的小路 把孤独扯痛拉长 远行的人个个心狠 好梦未圆 绝不回头 空空落落的村庄不时传来 孩子的哭闹 老人的咳嗽 收拾了农活 安顿了鸡鸭 唯满怀的寂寞 藏不住 掖不下 一会儿站着 一会儿...
走着走着太阳落了 追逐的的影子迅如脱兔 将我远远甩在黑夜深处 心似漂泊的小船 原地打着转儿 环顾四方看不到岸 秋风萧瑟 不停地转换方向 撕扯我褴褛的衣衫 摸摸索索的双手 被裸露的骨头硌得生疼 哦这个癫狂的世界 所有人的体内 都被欲望塞满 膨...
十几年前有一段日子运气不佳,生意惨淡,又有小人作梗,上了当,受了骗,赔了钱,亏了本,况且儿子生病,更加雪上加霜。日子越过越紧吧,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心情。 一天中午,放学归来的小女儿从她姥姥家抱回一只刚刚满月的小猫,如获至宝,取名贝贝。 其实...
都说爷爷走了,去天上享福去了。我不信,我死也不信!爷爷那么爱我,那么爱我!他怎么能舍得,怎么能忍心呀! 爷爷没走,爷爷就在我心里。想他的时候,他在我眼前;不想他的时候,他在我梦里。你看啊——爷爷还是那般模样—— 福寿康宁,八十春秋!满头白发...
翻过最后一页秋天 剩下的日子全与寒冷有关 放眼望去 白霜覆盖的早晨 远山雾色茫茫 近水残荷凄凄 所有生命都无法逃避 严酷的考验已经开始 古朴的村庄依旧古朴 昨天笙箫欢歌 迎娶红衣新人 今日唢呐哀哭 超度素服亡灵 又一位要好的姐妹走了 扶门张...
明天才到冬至 爷爷的老寒腿就喊疼痛 咳进黄昏的痨病 惊起盛大的露水 一夜间凝成霜露 屋后的菜地 失眠在母亲的牵挂里 怕冷的大白菜 抱不住下降的摄氏 父亲起了个大早 开始挖掘泥土下的温暖 没人深的菜窖 能够埋下整个冬天 能够保障我的餐桌不受伤...
时隔几十年,一想起妮子,还像当年一样心如针扎,疼得坐卧不安,疼得转转悠悠,直想抽烟,直想喝酒。仿佛自己的脑袋不再受自己支配,而是被一种魔力牵引着,恍恍惚惚就回到了童年,在跌倒的地方重新跌倒,悲喜的重新悲喜,酸甜的重新酸甜——往事幽幽,心事幽...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设于而取熊掌者也。” 听到了吧,连孟子他老人家首先想到的就是鱼。在我眼里,鱼乃圣物。它有一身光滑而坚韧的鳞甲,即可固体,又能安魂。无论命运把它安排在哪里,只要有口水喝,再恶劣的环境也能对付!且...
多么盛大的夜 多么纯粹的黑色 夜是光明的另一种形式 水一样澄澈透明 在风的作用下潮起潮落 荡涤浮沉 淹没喧嚣 陈旧的世界 正接受一次神圣洗礼 一些石头被拯救被唤醒 被推向众生仰望的高度 化作星月 发出美丽的光辉 一些肮脏的事物 包括制造肮脏...
记忆中的俺家,永远是那么真切,那么清晰,那么鲜活! 三间茅屋,四面土墙。窗前两株鲜花,东边朵朵鲜红,西边瓣瓣粉艳;木本高干,花大如拳;人说乃月季牡丹,余孤陋寡闻,不知其然。此花甚俊,凡见者,无不驻足欣赏。曾有一农妇携幼女行乞于街巷,女不堪奔...
一根折断的骨头 被回忆咬穿蛀空 一口气隐忍膨胀 终于冲关而出 借音乐的发声通道排泄 黑夜 七孔流血 远离尘世 一枚钉子 楔入阴阳之间 难言的词语 鸟儿似的哄然炸群 挣扎起落 模仿逝去的风声雨声 雷击大树枝残叶落之声 星星痴呆 月亮痉挛 无辜...
秋风推拉 夕阳目送 砍柴归来的父亲 背负一冬的温暖 踩着自己的影子 一步一步走着下坡路 他的海拔愈来愈低 山下的炊烟却越升越高 路边野菊开得正盛 金色灯盏明亮深情 似在提醒脚下崎岖不平 远远就闻到小酒壶溢出的诱惑 脚步有些慌乱踉跄 并非贪杯...
小时候家里穷。很少见父母手上有几枚钢镚儿,即便有了,饭都吃不均匀,哪还有余钱贴补饭桌? 求鱼是从荷塘开始的,也就是昨天我在烟雨红尘中眼含热泪回忆起的、俺村仅有的一处能够到集上换成钱串儿回来、可以向亲戚朋友炫耀、可以吸引邻村大姑娘到俺村委身的...
父亲 一生与风雨同行 老寒腿拖着沉重的心事 自从走下坡地回到家里 把祖传的锄头交给儿女 一声叹息 泄了那口丹田气 腰一弯 头一低 人矮了半截 天高了九尺 踩着自己的影子 进入回忆 偶或仰脸望望夕阳 干瘪的嘴唇蠕动了几下 似乎有话想说 却又咽...
离我家不远,有一片三四亩大小的荷塘,碧玉盘似的,镶嵌在小村中央,那是我孩提时代结伴戏耍、寻求快乐的天堂! 每到夏天,满塘绿叶堆积,烘托朵朵带露的红莲,把个“绿肥红瘦”的诗句诠释得入木三分! 你看吧。四面杨柳依依,掩映着炊烟人家。但见的,蜻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