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组诗）

从坡顶上瞭望村庄

站在原畔，目光顺着梯田弹跳

我的村庄

所有的房顶藏进童年

所有的树尖被磨盘的旋转抹平

一团凝重的绿色，烧伤方言之外的语言

羊群绵白的身影，还原布谷消失的飞翔

母亲唤我吃饭的声音，从门洞传来

奶奶剥玉米的筐子里，落满金黄的月亮

给爷爷点旱烟，烟气卷走奶奶的歌谣

三婶家榆树下，落满每日三餐

老碗会后留下的家常里短

仓库房梁上，捉迷藏时遗落的灰尘

掩盖不住麦皮堆里三娃子露出来的脚丫子

看西瓜的八爷爷，还在河对岸连蹦带跳

骂得猫头鹰嘎嘎乱叫，但他不过河

也不放狗，他怕我们从桥上掉下去

鼓乐班，唢呐声划破锅底般漆黑的夜空

孩子们是每一家的孝子

像玉米杆一样拔节，声音回荡在房檐下

倾听村长唾沫横飞时抗美援朝的故事

尔后一晚上的磨牙声，都在打着

志愿军式的埋伏

浆水般发酵的日子漫过牛车小径

悄悄旋飞爷爷奶奶篾席里浸透的向往

肥沃的土壤，在温暖中整理思绪

我的笔拧动向日葵的头颅

穿堂风张开歌喉，公开老槐树扭曲的梦想

燕子飞回来，带给我们河水流淌的春天

被时间修改过的村庄，一树桃花

挑开了压得很低的云团，棉絮一样

灿烂，油菜花一样香满田野

太阳合起手掌，捧满窃窃私语的欢喜

我站在原畔，眼眶湿润

高泽言

2006年9月15日星期五草创未就

2006年9月27日星期三续写完成

注：该诗发表于2007年10月号《青海湖》（总第459期）

原畔

一簇一簇的风

吹过牙齿

牵引着高原

向天边跑去

我留下了

草的摇摆

骡马的叫唤

给那一条

回家的小路

受伤的秋叶

在挽留着秋天

而秋天翻滚着

去寻找秋风

高原手记（之一）

文字如砾石般锉戮神经

高原的阴影从诗歌中

刀片一样划破岩石

划破所有荒凉土地孕育的爱情

鹰飞走了，影子如同马鞍

载着历史远遁

赭黄色的土地

给秋天染上寺庙里遥望的悲凉

雄壮，而不失其沉寂

只有一株朝佛归来的草

在轻轻地摇，于是

太阳，也摇晃起来

我眯起眼睛

太阳光被河水驮进沙粒

岩壁里掩藏的腥风血雨

骤然绿得高喊

余音，邂逅炊烟

诗歌，有如银狐飞闪

高泽言

2007年5月22日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