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血的眼泪
读了此文,心里有几许悲凉,生活还是看来点的好。
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为什么你还在?
类似这样的问题在我的心中和脑海里盘旋过很多遍,就像一只带着许多天真疑问的眼睛,审视着我掩藏的巧妙的秘密。它如孩子般顽皮地在我千疮百孔的心头荡来荡去,使懦弱的我不敢试着正视它。是呀,我为什么不带着那沾满了别人血腥的身体去死啊?何不直接一头撞上雪白的墙让我那满是污秽的血液绽放出腥臭的红莲。这个不就是可以痛快的让我从任性的罪孽中解脱的唯一捷径么?偏偏,上帝没有赐予我铁样的刚强,实在是鼓不起勇气,不堪忍受那样撕咬着的疼痛折磨,不想被血液将我磨得抽瘁。所以我注定要像只悲微的蝼蚁一样苟且偷生,想想还真够他妈的窝囊!我就和那些很懂得保护自己的千年腐尸没什么两样,都喜欢在身上里里外外严实地裹上几千尺厚的绷带,躲在苍蝇臭虫聚集的阴晦角落细数剩下的不堪未来。
如果不是妈妈泛着泪光的哀求,我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犯错的双脚再次踏进这座安静的城市。我拉紧大衣的领子,低着头迫于无奈的行走在这个熟悉得即使我闭上眼睛也能够安全找到目的地的城市。时代的变迁可以是一时半会的事,我以为这么长的时间过去,足以让一个城市改头换面,也足以让一个人忘记所有的过去。原来不是的,这座城市还是一如既往的保存着她的味道,仿佛是一列古老的近乎残旧的火车在冷咧的寒风中“呜呜”的悲鸣着。我斜乜着眼角用余光扫视着周围,一成不变的高楼大厦,熙熙攘攘的马路,成群结队的人,没有哪一样是离开了一年的我所感到陌生的。这样的熟悉让我感到害怕和恐惧,因为没有任何的改变更是令过去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酸酸的袭击着我脆弱敏感紧蹦着的心脏。
天空是死灰色的沉甸甸,就像条死鱼翻过去的白眼睛,地面五颜六色的充满诱惑的霓虹灯丝毫影响不了他冷硬的如钢筋水泥的脸。我想,只要快一点将妈妈交代的事情办清楚就立刻离开这里,不会流连。正当我埋头匆匆赶路的时候,有人和我擦肩而过,而那人身上隐隐约约的味道令我身上所有的血液霎时停止了流动,我感觉得到我的身体在很强烈的抖动着。是他,一定是他。我知道的,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他的人,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他的一切。我用手按耐住激动得在颤抖的心,缓缓的转过身,脚步还没有等到大脑发号就情不自禁冲上去,一把拉住了在拥挤的人群中像一团光似的的他。
他一脸惊谔的回头,陌生的看着我,眼神还是如冬天阳光般温柔,只是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因为里面的诧异和费解我看得一清二楚。我想我的脑袋在此刻一定是短路了,要不然我怎么会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他,毫无反应呢?我把他的衣袖攥得死紧,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在他清澈的眼睛里,我看到了自己如鬼魅惨白的脸色。果然是他,没有任何的转变,身上穿的这件外套也还是当初我执呦着要他买下的。他扬起嘴角向日葵那样灿烂的笑着,还是好看的耀眼,却让我心痛的流下了大滴大滴的眼泪,像冲跨了防护提的洪水一涌而下,阻止不了了。他慌乱的在身上东翻西找的,似乎是想找张纸巾或者手帕给我擦眼泪,结果什么都没找到,我知道他没有带这种琐碎东西的习惯。
我用力的扯着他的外套,狠狠的号啕大哭着,似乎要把这一辈子的泪水都哭干为止,即使哭瞎了也没关系。他一脸的无可奈何,只好无声站立着任由我哭泣。当我的嗓子沙哑的发不出声音的时候,我才稍稍的停止了眼泪外泄,抬起头发现他怔怔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无辜的看着我,说:“小姐,还好吧?没事了?我们认识吗?”
他的一连串问号让我的耳朵像被爆炸过后一样的“嗡嗡”作响,硬铮铮的疼起来。他问我们认识吗?我要怎么回答?我能够告诉他造成这一切的凶手就是我吗?我不能毁了自己辛苦一手创立的生活,更不要让他回忆起那么龌鹾的一个我。我没有回答,推开了他泪流满面的逃跑了。
我带着眼泪一直盲目的往前跑,朦胧中他的笑脸却在我眼前无限的放大,我累了。气喘喘的跌坐在一条小巷口,我已经跑不动了。既然要安排那样残酷的命运,为什么还要让我和他相遇?我已经远远的逃开了,却还是不愿放过我么?想要我为自己的任性负责吗?眼泪还是不休止的往下流,从来都不曾知道一个人的眼泪原來是没有极限的。我眼睁睁地看向天空,破口大骂:“混蛋上帝!你究竟还想要我怎样?!”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天空还是硬邦邦的灰沉沉,连风都因为不削我而停止了活吹动。我呜嘤的抽泣着,活象只被主人丢弃在垃圾桶的失宠的小猫。所有的心痛和眼泪都是我自找的,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去怨恨什么人,要不是我的任性,现在我还是能够甜蜜蜜的舔着冰激淋躺在他怀里撒娇。
收藏了许久的泪水终于都痛快淋漓的流出来了,竭嘶底里的心慢慢的恢复了正常和隐隐的疼痛,我决定了要在离开之前,最后一次去逛逛我们一起长大的那个温暖的像藏着个太阳的地方。也许,从今以后我就不会再回头了,不会再为他哭泣了。因为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他了,我失去了为他哭泣的权利。
我倚靠着墙壁无力的站起来,徐徐的挪动着脚步,一个脚步一个脚印的走着。天空仿佛被黑压压的乌鸦群遮挡住了,透不出一点的光线,吓得胆小的月亮都不肯出来照亮孤独的人和他们孤独的影子。走了不远,我就看见了在胡同口那条寂寞的电线杆上挂着的灯,好象是一个经历了多少年沧桑的老人,都已经接近了风烛残年的时候依然不屈不饶的努力散发出令人感到温馨暖洋洋的昏黄的光。那老人似乎在对我说:“孩子,你终于回来了。”我站在灯下,轻轻的抚摩着从前在他身上刻画着的乱七八糟的图案,其中有一张很漂亮的笑脸,那是他画的。当时他说那个是我,因为他是想着我才画出来的,我却觉得那更像他,因为那笑容美得就和孩子手中的棉花糖一样,丝丝的清甜。
紧挨着这灯的就是我们一起拥抱着成长,疯过闹过的家了。我不知道一年过去了,院子里面那棵我们曾经觉得好玩才种下的樱花树如今是否已经到了开花结果的季节?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会乖乖的主动上缴给我他妈妈给他的糖和所有一切的零食,他说“因为我喜欢,所以他要把他所拥有的全部都给我”。每年下雪的冬天我都喜欢脱下手套和围巾,因为我知道这个时候他会立刻摘下他的帽子围巾手套全都一股脑儿的套在我身上,关切的敲着我的脑袋啰唆而又不厌烦的跟在我屁股后面提醒“小心着凉”。每次出去逛街的时候我都会大声嚷嚷着说累,硬是要爬上他的背,让他哼着小曲背回家。他都不知道,其实我都是故意的,我喜欢他身上软棉棉的蛋糕那样甜甜的味道,只是他的味道。
正当我微微笑着在往事里面沉湎时,他家的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走出了一对相依畏的背影,是他和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那是个一看就知道是百依百顺温柔体贴的邻家女孩。他俯下身子,用柔软的双唇贴住那女孩冻得发紫的嘴巴,过了一会儿才放开,两个人情窦初开般羞涩的笑着,像两棵未经风雨的含羞草交缠在一起。我想他的脸一定是微红着的,因为他的脸皮一向都很薄,似乎都可以看见里面血液在流淌了。那女孩幸福的笑容甜得很腻,不禁让我想起一只狗熊偷到蜜糖时的模样大概也是这样的吧。
他们的笑容刺痛了我的眼睛,我听到我的血液汩汩的刷过我的心脏,此刻我的脸色一定苍白的比躺在太平间的死人还要难看。他最终还是发现了站在灯光下黯淡的我,我根本不想看到他们两个手挽手的向我走过来,还要异口同声的宣示着他们究竟有多幸福,这样就同等于要击溃我建立起来的行尸走肉的日子。尽管我的大脑不止一次向双脚发号司令,可是我的双脚就像突然间被502胶水粘在地面了,凝固着麻木了,走不动了。
他惊讶的看了看我,说:“啊,原来是你啊!”
我知道他对于我的记忆也就只是,我是今天下午那个突兀的在他面前大哭的疯婆子。
他身边的女孩紧紧的卷住他的胳膊,生怕他会一溜烟的就跑个无影无踪。他仔细的将我从上至下看了一遍,证实了我不是他认识的人范围内,他说:“我还以为我们认识呢!呵呵,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伪装起虚伪的笑脸,假装像个毫无关系的路人般平静的说:“我住这。”
“哦,”他不好意思的骚骚头,说:“抱歉啊,原来我们是邻居啊!因为我在一年前出了场车祸,醒来以后就把以前的人和事全都忘掉了,只是靠我的父母提供给我一些零碎的片段,所以没认出你真对不起啊!”
他扭过头温柔的看向身边小鸟伊人的女孩,满足的笑着,说:“啊,对了,她就是当初在我的床头不眠不休得照顾我的小护士。现在被我俘虏了成了我的监护人,呵呵。”
我的心头一阵蜜蜂蜂拥而来的骚动,被蛰过般狠狠的抽痛起来,我知道我得赶快从他陌生的视线中逃开,否则的话我真的会失控,也许就冲动的一头撞上墙壁,让他永远记得那绽开的温热如朝阳的血液。我铁青着脸,有股寒气从脚底钻上来,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我低沉的说:“不要紧,我现在已经不住这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现在已经不会牵着我的手过马路了,也不会再奔着去买蛋糕给我吃了。”我瞟了一眼那一直柔弱着默不作声的女孩,淡淡的说:“他現在已经学会怎样去亲吻着别人的嘴了。”
“那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我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星星一样闪烁着慈祥光芒的眼睛,想要在那里头找到关于我的影子,却很不幸的发现被他身边的那个小家碧玉取代了。我失望的垂下眼帘,深深的吸吸鼻子,憔悴的笑笑说:“是呀!他对我来说很重要!”说完我转过身,眼泪像群野马一样奔腾而出,然后带着我沉重的影子无声无息的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已经是三更半夜了,风和整个城市都陷入了坟墓一样的吓人寂静当中,马路上连一辆要经过的车都没有,这是个安静诡异的像地狱一样的城市。我随意的将身体甩在马路边,把头埋进了两个膝盖中间,默默的流着眼泪,因为我的声音像被什么扯进肚子里去了,发不出来,空洞的想着:我知道他是爱我的呀!要不然的话现在的我早就是一座无血无肉无泪的干铮铮的坟墓了,要不是他用身体保护了任性的我,恐怕我也成了那货车底下的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了。是我把他对我的爱推向了悬崖,是我不懂得珍惜一手撕碎了他给我的所有。
我好困啊,好想回家钻进被子里就那样舒舒服服的睡一辈子,永远都不要醒来。哭也哭过了,闹也闹过了,始终他还是搂着别人亲吻着别人的嘴。我声嘶力竭的喊:“你他妈的是个混蛋!失忆有什么了不起啊?失忆就可以把我们的一切都忘记吗?你不可以忘记我的呀!我们说好了要手拉着手一起活到老的呀,我们拉过勾的!这些你怎么都可以忘掉!”我想,经过今天,我的眼睛一定会瞎了吧,整天都浸泡在那么咸苦的眼泪当中。
我感受到了太阳升起来的光芒,耀眼得让我很不习惯,红彤彤的阳光就和番茄醬一樣酸得鼻子都痛了,这么灿烂的阳光却不能让我的心也跟着热辣辣,因为我蜷缩在绝望的冰冷之中。眼睛生生的疼起来,就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咬一样,勉强的眯起眼睛,楞楞的望着天空,它真的很蓝,蓝的很妖媚,妖媚的就像个妓女对她的嫖客露出的殷勤笑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