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组诗）

拾烟盒写诗的日子

忆起拾烟盒写诗的日子

那盏油灯

那支竹制的钢笔

和把得意的诗句

记上手腕和大腿有乐趣

那时山里很穷，钻劲却富裕

读烂了从县城偷回的一卷旧报

寻诗摘句，就象进山采野果

从祖母的故事，山中的谚语

和乡民的山歌中采撷

最喜正月十五的早晨

赶早去一座座坟前，收集

乡村昨夜亮给祖先的灯纸

叠成一本本章稿

编民谣，练诗句

那时山外怎样，很少知道

只知地里欠收，要饿肚子

做梦也想吃上白米饭

做梦也想报刊上

站起我的山区

一晃几十年过去，我已是

奔往中年的年纪

剩下的日子该是结果的季节

我将结出怎样的果实呢

我问自己

为人

那时父母说：为人难

难为人

要想成人，从小

就得多挨鞭与棍

鞭下出黄金

棍下出好人

从小，父母的棍子就教我

心眼要实，手脚要勤

莫哄土地，勤耕苦耘

人生如梦日月穿梭

顺其自然，莫贪莫淫

遵循父母之训，我真的

诚实如牛，掏心于人

将心比心，以善为本

世事却要我——

白的、黑的、真的、假的

凉的、热的、酸的、辣的

一片片地切割自己

适用于各种行情……

一旦真正是我，总被——

世态猜测

是非拷问

于此，鞭棍之下的我——

一生都在犯忌，被戳背脊

一生都在考试，考我品行

忍着千年难忍的珠泪

背负黑锅艰难地龟行

守身质朴，以冷遇为不冷遇

处事真心，以伤痕为不伤痕

至今坐于灯下，于方格之内

写诗为文，依然以真

说人道已，依然掏心

猛忆起浩劫的年代——

母亲两行茫然的泪水

浇烈父亲那枕无奈的呻吟

越忆越怕，越难悟透

人该怎样是人

人心

有人把心挂在嘴上

有人把心悬于市场

有人把心掏给人看

有人把心如宝珍藏

有的心硬，未必无情

有的心软，未心都善

有心披甲戴盔厚黑兼之

有心浸血醮泪自吮自尝

有心稳坐莲台无动于衷

有心惨遭践踏鲜红透亮

心要坦然，路便宽旷

旷远的心境

意随天蓝，情随鸟翔

心情狭窄，性陡智滑

人世便多了许多——

拐弯的伤亡……

心是人的执照

人不能为心装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