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情被电脑挟持（外三首）

我的心情被电脑挟持

我们之间缺乏友好的诚意

对于我这样的电脑盲

它时常无端地发着脾气

天长日久，电脑恍如一块补丁

钉在我梦想的咽喉

所有花一样的甜蜜

叹息如老处女孤芳自怜的暮气

曾经畅想的行云流水

时常遭遇打印机的冷遇

在文化的版图上

电脑是我彻底的扶贫地带

为了一次热泪盈眶

为了一个程序的复活

在无人佐助的夜晚

我和自己的无知较量着脚力

青山与绿水非常渺茫

鼠标牵动我身上的神经

我一个十足的农妇

走进气象森严的后工业时代

所有吝啬的布施，都来自于

一次偶遇的同情！我呀

完全被它捆着手足，甚至赤裸着

所有细部一览无余

我失去了往日手工写作的酣畅

熟悉的村庄，绝胜的巅峰

全都贫瘠得只剩下几片叶子

我攥尽拳头，怒目而视

它无动于衷，一脸坏笑地

欣赏我的绝望。直到，我耗尽

所有信心，它又开始玩弄我的忍耐

时光荏苒，我尝够了被出卖的滋味

多少次我想返回从前

而自己遍布时光的碎叶尸骸

让我难以死心

唉，怎样才能和睦相处呢

等到我一觉醒来

时代给我头脑上撒下无数荒芜的种子

电脑的每一个细微的局部

早已跑到遥不可知的异域

2002年11月28日星期四

从打印机的一次故障说起

咱们就从打印机的一次故障说起

它不下墨，又不进纸

哐哐当当地咳嗽着，让我

抓耳挠腮，穷于应付

我在说明书上翻山越岭

我控制着自己的坏脾气

竭力不使它发作。而打印机

挣脱我紧张的心情，老鼠一样

在远处吱吱吱地龇牙咧嘴

面对一块遭透了的旱地

农夫的心情，也莫过于此

无奈，我在电话里请人指点迷津

也没用，谁让我是一个电脑盲呢

不得已，我拖着这个倔强的家伙

去找人修理，结果，见到行家

它又没事人似的，正常运行了

自打那以后

我患上了打印机恐惧症

我的日子，总是在它的心情上打滚

如果我再富有一点，会怎样呢

我会换了它

我会买新的墨盒

或者出大价钱请人来修理

但我没有勇气，离开它

时代的马蹄在奔跑

而像我这样的落伍者

还停留在昨日遗留的抒情声中

被黎明的影子弄得六神无主

2002年11月28日星期四

现在

教授

在各种梦的暖阁中

高置着各色落满尘埃的荣誉

这全是灵河之中凤凰的鸣啼

那鸣啼剪动如剪刀

那灵河粘稠如浆糊

一盏盏学生的目光

被剪切成书本中的落叶

在秋风中回旋成白雪

没有人走出白雪的长廊

更没有人承认白雪的意境

来自于剪刀仰望的古代的灰尘

官僚

醉饮葡萄的紫光

饮得像芒果一样肥青

一阶阶吹起女人的百褶裙

从白生生的腿上

吹透蓝天的幽冥

用纸币里的金线

缠结浅浅的笑，深深的笑

于是，影子和身体分床而卧

一床是会议室里的烟雾

一床是上司家里的脚气

两张床头全部长满世间的青苔

企业家

偷一条缆绳搭在太阳上

在空中游走……于是

钞票像向日葵一样

闪烁蛊惑人眼的光芒

在一根根法律的栏栅间衍射

平白的，白天涌起夜间的潮

那股力，紧紧吸引着各种船只

不能靠岸，也不能打开伊甸园的门

影子奔向月亮，大多中途落入尘埃

只有本来的白骨，玷污了陆地

灵河与芒果全被污染，无法饮食

人民

在信天翁的歌声中入股上市

上市的太阳高悬于云层之上

是谁？在整理中午的冠带

风清，云散……

凤凰木点燃大师的灵气

一条条缆绳铺成楼梯循序而进

月色皎洁，青苔在土层中盈盈下沉

一只只眼睛凝定太阳好像长江的雪水

从源头滚来，如同书圣的神笔

狂书二十一世纪眩目的意境──

鲸鱼跃入大海，大漠绿烟如林……

2001年3月6日星期二

追求

我已经拚尽了最后一滴心力了

你要是再后退一步

我就不再往前走了

我真的走不动……走不动了

我尝试过多少次

我想着你是善良的

然而你犹如一座古墓

至今没有打开碑石紧闭的嘴唇

野花拾级而上

只有鸟才知道蓝天有多远

风出游的时候

风单骑的河马也不够强壮

我最初的勇气

现在只剩下不多的几颗泪珠

甚至连家人对我的唾骂

我也听不清楚了

我随风远行的歌谣

被恋人扔进羌笛和怨柳里

她说了

春风不渡玉门关

我粗糙的手掌上

能够抚摸到的东西越来越少

村庄没有了

城市也没有了

垂拂在我双肩上的

现在只有你遗留下的日暮

它也在缓缓地更换星斗

而我……歇够了，还不死心……

2001年6月15日星期五

注：该诗发表于2002年第4期《江河文学》第31页（总第10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