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坟（外一首）

弟弟探亲回来

比以前黑了

这，母亲肯定想不到

因为母亲坟头的荒草

长得郁郁葱葱

就像我们对母亲的声声呼唤

有如风暴

在一瞬又一瞬的阳光中

卷走心头的狂涛

啊，母亲

弟弟黑了、瘦了

但更结实了

我们姊妹几个都跪着

弟弟在埋头痛哭

那哭声随着纸钱飞向空中

仿佛变幻着的火焰

流走日日夜夜的回忆

以及一个陶醉的微笑

但绝不是弟弟站岗时的姿势

妈啊，您咳嗽一声吧

弟弟已不像儿时那样

在您怀里翻转着身子

他是您最小的儿子

您忍心以无声的清风

安慰我们默默的告别吗

妈妈，我们带走这一堆荒草

等待着来年秋天

您在荒草中留给我们的清风

高泽言

2001年8月14日星期二

西部天空

从浓云密雾中　　迸涌出的太阳

把夜晚的星星烧成沙漠

谁在哭泣　　那一个女子的爱情

在深夜的风中飞行　　而女子

枯坐成一座高原　　云一样的高原

一切都在草尖上颤栗

青铜色的颤栗　　把浪花

打进礁石里面　　询问

古老的宫殿和楼阁　　还有马匹

在沙尘上诅咒战争的马匹

鲜血变黑了没有　　什么时候

让心脏　　顺着时针的方向运动

残叶顺着西风的轨迹逃亡

沟壑遣散所有深闺的冤魂

没有神巫　　没有刀鞘和子弹

犹如一个守更的人　　在守着

箭镞的玄关　　以赤身裸体

以忠诚为自己加冕　　贫穷

是宝石　　从不拒绝时间的瘟疫

恰似断裂的大陆架，比死还轻

躺过一座座山峰的雪床

遗风像草一样装饰绵延的灵魂

青空之下　　水势埋葬于云团之中

等待　　高原腾空的身子

在时间的编钟底下苏醒

蜡黄的火焰　　驱使牛羊

把成熟的西部蓓蕾噙放到

西风的手掌上　　一霎时

奔放的西风　　姹紫嫣红

太空中奔涌花籽的巨流

完成了高原最初的构想

岩石一样的注脚　　抖落云块

传送雷雨和浪涛的话语

卷过朦胧　　廓清迷雾

拧开箭镞的玄关　　射向苍茫

茁壮的西部　　金黄色的爱情

飞过沙漠绿洲　　飞入高原

在湖泊的涟漪中　　书写皎洁

翡翠　　芬芳　　与迷醉的歌谣

比太阳还亮　　比泉水更清

注：该诗发表于2001年第10期《青春诗歌》（总第64期）（吉林长春）第21页。

高泽言

2001年8月XX日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