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的夏夜（外一首）

不眠者

不是堑壕，不是堤岸

却感觉无数伏兵从体内爬出

究竟要干什么？

汗珠濡湿的夜

是否要侵吞整个星空？

而呼吸

也不是火花

该选择哪个方向突围呢？

鱼，在想象中吐着水泡

黑眼睛和黑眼睛互连成一张网

失眠，这种夏日的病毒

被蝇虫热心地传播成小道消息

大海，仍在一波一波地追赶着秋天……

这就是夏夜

不是男人赤着膀子的徘徊

更非女人最后一道胸衣

几千年来同样的思绪，不是风

悄悄游过黎明，梦看不见

这意味着──早上的朝霞

乘势穿过河流

弹奏草尖上露珠回忆的早春

只有蒸气听得见……噢

闷热……

高泽言

2001年8月6日星期一

卖报纸的老太太

卖报纸的老太太

挎着满筐的文字走街串巷

那筐里的文字太重

重的就像她的年岁

那筐里的文字很黑

却染不黑她的白发

她拄着一筐一筐的思想走街串巷

而最为实际的思想是

今天中午的一顿午餐

以及上大学的孙女下一个月的

生活费　　她的儿子死了

媳妇跟人跑了　　一个孤老太太

能卖报纸　　算是体面的啦

她以空腹的喊声

把苍老的祈求

像拉锯一样

割到每一个人的脸上

眼睛里　　耳膜上

而夸张的街道

却在缩小她的喊声

好像人人一下子都变成了文盲

而报纸也不怀好意的

缩在筐子里

拒绝所有识字的人们

老太太好像在哭

用干枯的年龄把生活点得烟黑

她机械而焦虑地喊着

“XX报，XX报……”

那土布一样的声音好像在问

揉卷得发皱的钞票　　菩萨啊

为什么要和我老太太做谜藏

高泽言

2001年8月8日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