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发

情迷大话王 散文 挚爱亲情 2008-07-03 23:10 责任编辑:电机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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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过后的第一个星期天,母亲在卧室里对着大镜子看看摸摸着自己的长发,我半躺着在沙发上看电视。

外面天气晴朗。冬日太阳月光似的洒满阳台,流入客厅的地板上,望过去,好象地板上闪跃着晶亮的宝石。真是个使人心情愉快的天气。

我转着电台,发觉没有什么好看的节目,便放下遥控器走到卧房门前。

“妈……你在干什么?”我抱着手,背靠门边。母亲背向我,正坐在床前的梳妆台,她一会儿摸摸拉拉长发,一会儿静静发呆。

母亲听到我说话声,回头轻笑:“不干什么,觉得头发长长了。”

“头发长了,让爸修理修理。”

“你爸这段时间很忙,哪有空闲?”母亲无奈地说。

“那就去理发店啊。”我觉得很奇怪,难道父亲不帮忙理发,就不会去理发店剪发了。

“去理发店让别人剪头发?不行,我不习惯。”母亲敛起笑容,像是向我诉苦地说:“儿子呀,你知道一直以来都是你父亲亲自动手帮我修剪头发的,可是近一年来,我们家的生意收益不好,生活越过越拮据,你的父亲心情不好,整天愁眉苦脸,脾气变得暴躁,常常与我吵架、怄气。因此他就不再帮我剪发了。”母亲一口气说一通以后,就停下来不说了。她转过身子,望着镜中的自己,用手拉摸着两鬓的长长的头发。“一年的时间快过去,眼看头发越长越长,可是他还没有要给我修剪头发的意思。”沉默了一阵之后,母亲似是对我说,也似是在自言自语:“剪不剪发是小事,我无所谓啊。但是,档口的生意差,他老急,发脾气也是于事无补的,成日这样消沉发愁会害了健康啊。”

“妈……你别想太多了。”忽然听到家里的真实情况和母亲的心事,我的眼角有些许湿润了。原来父母为了我和弟弟妹妹日夜任劳任怨,生活过得艰难,身心疲惫受尽苦累,委屈在心里不与外人说,却在我们三姐妹面前欢喜的笑,努力为我们营造一个欢乐和谐的家庭。“妈你不要担忧太多,如果生意不好,我们就转行改卖其他的东西吧。至于理发的事情,回头我跟老爸说说,让他帮你剪。”我上前,双手搭在母亲有些瘦削的肩膀上,对镜子里的她,笑着安慰道。

“别,别去劳烦你父亲了。”母亲急急地讲,好象是怕我一去叫父亲帮忙,就会遭到拒绝。一定是这样。看着镜中人的眼神,我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想。其实我也没有把握让那个易怒固执的父亲来听我的话。母亲沉默了,皱起眉头,一脸忧虑。父母的卧室关着窗,挂着蓝底灰条子的窗帘。我觉得整个房间很沉闷,有些暗。我走到窗前,伸手拉起窗帘,推开玻璃窗的时候,顿觉眼前一亮,白花花得几乎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照耀着整洁的卧房。凉快的冬风也趁着这空当儿钻了进来,我欣喜地笑了,情不自禁地说:天气真好。

母亲被风吹到,感觉有阳光照在背上,知道我开了窗,就扭头看我。“妈……不如我就帮你剪发?”沐浴在暖融融的阳光里,我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好,就这样决定了。”我心里好高兴,为突然想到的好主意。

“你?儿子别逗你老妈了,你从来不剪过发,一点经验都没有就敢拿我试?你诚心是想哄我开心的吧。”

“对,我就是想你开心!”我一面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取出剪刀,一面说:“别担心,再怎么说我也是父亲的儿子——那个有二十多年经验的理发匠的儿子,我的身子里遗传着他精湛技术哩。”

母亲听到我的话语,看到我一本正经的样子,皱紧的眉头松弛了,响起爽朗的笑声,轻轻地点着头,答应了。

我拿着剪刀站在母亲的身后,认真看着她的头发,思忖该如何下手。我用手摸触翻看她的头发时,惊觉做了二十年的儿子,这还是我第一次这样抚摩母亲的头发。我翻开母亲有些干枯的头发,看到几根刺眼的白发。“妈……你长白头发了,”我有点惊讶,母亲才四十岁啊。为了父亲,为了儿女,为了这个家,做母亲的受了多少苦啊。我压着心底里的心酸,开玩笑地说:妈……我帮你把这几个不速之客给驱逐走。”“生白头发了吗?”母亲故作惊讶,然后笑着说:“岁月催人老呀。”

“怎么了?不剪吗?”母亲看我站在她身手左右为难迟迟不动手的样子,面露笑意:“你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始剪吧。这样吧,我教你。”我不好意思地憨笑了。在母亲的指导下,我先拿梳子梳顺她散开的长发,接着左手捏起一小撮,右手握着剪刀轻慢地剪掉。母亲似乎很放心,闭上眼睛轻松地和我说笑。我拿着剪刀尽最大的努力,听从母亲指导和凭着记忆中到理发店理发师给我剪发的的印象,小心翼翼地剪弄她的头发。大约过了半小时,经过我苦心费力的精心修剪,这个有趣的冒险终于结束了。

“妈……瞧瞧你儿子出色的杰作吧。”我放下剪刀,用手摸着母亲的两耳之上的位置,自豪地说。

镜里的母亲已经改头换面了。原先散乱的长发不见,眼前是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大姑娘,也因这头短发显得精神饱满,俏皮活泼。“啊!”母亲一看见镜中形象,惊呼一声,夸张地张大嘴巴。“妈……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呢?”“看上去不错,可我有很多年没有留过短发。突然剪得这么短,怎么好意思出门见人啊?”“妈啊,你放心,这样的你显得更年轻了。我还不知留了短发的母亲是个大美人呢。”“你确定这样真的好看?”“我确定。”我认真地、重重地点点头。母亲得到我的肯定,便站直了身子,满心欢喜地在镜子前灵活地转了两三圈。那甜蜜快乐的样子,仿佛一个刚刚拥有新玩具的孩童。转完圈之后,她望着我,神色欣快地赞叹:“真是一双巧手。”我得意扬扬地笑着,以安静的沉默去接受来自母亲的赞赏。母亲对着镜子臭美了大半天,就把地板上的头发清扫干净,接着就提着菜篮子喜滋滋地出门了。

我去到阳台,看到楼下母亲略显臃肿的身材轻快地行走冬日晨光下,心中感慨万千。母亲任由头发自生自长,不去理发店剪发说是不习惯,其实她是在等待父亲帮她剪啊。打他们相识、相爱起,再到相守的二十多年里,一直都是父亲体贴地为她修理头发,这已经成了一种无言的关爱,一种平凡而又不可或缺的习惯。我不知道家里的生意能否转亏为盈;更不知道父亲到底会不会振作起来再次为母亲理发,我只知道刚才还是殷忧满怀的母亲,现在只是因我笨手笨脚地修剪了她的头发而欣喜异常。

望着母亲渐渐隐没在人群中的背影,我暗自决定,今后就让自己来为母亲剪发。因为我想常常看到母亲欢畅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