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印象(二)

蔡广国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6-30 12:42 责任编辑:二月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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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荒凉

山西留给世人的色彩有两个,一个是黄——黄土黄沙,是荒凉的象征;一个是黑——遍地黑黝黝的煤,是能量的象征,煤是老天给与山西人特有的恩惠,多得无与伦比。太原人的外表居于黄与黑之间,给我的感觉像沾满煤灰的石头。

除了黄与黑之外,人们印象最深的莫过于就是黑砖窑了。在民主文明人权法治高度发展的今天,黑砖窑事件确实让人怵目惊心,在报刊上看到,也从朋友茶余饭后的谈资中听到,虽未身临其境,但由衷地感到黑砖窑事件的元凶们行为是多么的狠毒残酷令人发指,一句话,他们的心是黑透了,黑得和山西的煤一个样。

这件事尽管震动国内外,但我们这些远离黑砖窑的人还是只会认为这是山西人中的极少数,是不能撼动山西省的文明和法治的。来到太原后我又听同事说起在这里创业何其艰难,某某执照某某证明办起来难于上青天,一个月能够办成的事情有熟人的话你得准备三个月,没有熟人的话得准备六个月,眼看要到手了都说不清还会起什么波澜,所以最好不要到山西来创业。联想到街上凋敝而价格昂贵的服务业,对朋友的这番话我无法否决,但道听途说,半信半疑,依然只相信这种事即或有也只是极少数,笑笑尔。

然而在太原呆久了,我深切地感受到太原人的冷漠,这种人并不在少数。略举几例。

来山西之前我大学的老师同学以及朋友均热情地给我介绍某某同学是我们的校友,师兄师弟都有,土生土长的山西人,把电话号码给了我,告诉我可以联系他们。我在山西举目无旧,这些线索之于我就如夜晚的月亮。我怀抱满腔热情发个短信去问候一声却如石沉大海,电话过去也多半是冷冰冰,我的热情和信心倍受打击。我只有自我安慰——你和他无亲无故无恩无惠,冒昧打扰,也怨不得人家,心想,人各有处世哲学和方式,个人随心自便何尝有错?心凉了半截,我拜访校友的计划只好搁浅。

我租借的房屋外面环境很差,平时有一大堆人在楼下下棋打牌,有时候我凑上去静静地观看。对一种五人玩的扑克游戏我看不懂,我小心翼翼地问旁边的一个看客——一个中年男人,得到的是冷眼和不睬。我想太原人咋这个样对待外地人呢?一天晚上我回宿舍较晚,路上行人极少,店铺已经关门了。我上楼扭动铁门锁的密码,试了多次都没打开,楼道里伸手不见五指,我只有一点一点地试,细听密码锁的响声,还是没有打开。这时候邻居门上的小窗户开了,窗户上探出一个黑魆魆的头颅,看了我一眼又关上了。我小心地敲了一下他的门,希望能借到一点亮光,但里面的回答是没有。我只好转身下楼,一个人在风高夜黑的晚上,到处寻找还没有关门的小店,走了大约有三四里路,我终于买到了一个打火机,才避免了去旅馆开房的尴尬。

在一些小店小馆里遇到服务员的冷遇说也说不完,无数次的窘迫只有依靠自我安慰和解嘲——毕竟那些店馆档次就那样,服务员的素质自然是相称的,口袋里钱不多,上不起高档餐馆享受不起高级服务受些窝囊自是应该;再说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嘛。但公交车是城市服务业的窗口,代表着城市的精神面貌,受李素丽事迹教育这么多年了,总该是另一番景象吧?

其实不然。

那一天正是上班高峰期。我沿公路边匆忙地向公交车站小跑,突然身后一辆公交车快速驶来,到站台前猛地一个急刹车。我着实吓了一跳,心想这公交车开的咋个这样野呢?车上的乘客那瞬间会不会跌倒?我拥挤着上了车,车上挤得水泄不通,按照前门上后门下的规矩,我上车后要想挤到后门去实在太难了。我只坐(其实是站)两站的路,第一站驾驶员拒绝上客没有开前门,我想当然地以为,到第二站时给驾驶员说说让我在前门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但到站时我给驾驶员一说,她冷冷地说道:“你不懂规矩吗?后门去。”坚决不开门。此时我尽管非常气愤但也无法发作,自己的外地口音跟她说半天人家未必就能听懂呢。我没有跟她争辩,只有使劲地挤,也顾不得车上其他乘客东倒西歪了。幸喜她还等我下了车才重新启动。

还有一件事简直旷世难遇,可以拍案叫绝。

在一个旧小区院子里,因为下班晚,我的车被一辆桑塔纳和一辆捷达车堵住了。我便打开车门,按了几声喇叭,然后就站在院子里等待,期待着车主的出现。北风卷起地上的尘土遮天蔽日,所有的门窗都关着,天快黑了,行人很少。过了一会没有任何动静,我又按了几声喇叭,仍然没有任何应答。我有些着急起来,寻思,车主明知道自己的车堵着人家的去路,怎会一点也不留心呢?我连续地按响喇叭,这次近旁小平房的门帘卷了一下,我没看清,门帘放下,门又很快掩上了。我只能在院子里等,急得团团转,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人,凑上去试探着询问,对方回答不知道就匆匆进屋了。一连等了好几人,都是这样的结局。一个好心人告诉我,用手敲敲那车,车上的防盗器就会鸣叫起来,车主一定会警觉的。我依言如法炮制,防盗器呜呜地叫了起来,但几声尖叫之后又只剩白杨树树叶哗哗的声响。我心里暗骂这师傅的缺德,围着他的车转了两圈,终于发现了一点线索——挡风玻璃上有一个车籍牌,上面印着车辆所属单位和联系电话。我试着拨通了电话,对方不是驾驶员本人,只告诉我在院子里多问问就挂了。我只有等待行人,这时候每看见一个人都是一线希望,但得到的都是失望。我又拨电话,对方告诉我旁边肉店的老板知道可以去问他。敲门,门开。问,不知道,关门。再拨电话,不接。敲车,北风将警报器的叫声卷得无声无息,只留给我一身尘土,我的鼻子里睫毛上都布满了灰尘。我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绝望,义愤填膺但又无可奈何。终于看见一辆白色的小车进来,我等他停好车,不断地调整自己的耐性问他,生怕他也甩给我一句不知道。幸好这次是个外地口音的人,没有拒绝我,而且直接告诉了我车辆的驾驶员。

我获救似的走到那个就在车旁的平房前,敲门。对方在屋里瓮声瓮气地回答:“谁呀?”

我说:“师傅,麻烦你一下。”

“啥事?”极不耐烦,极不情愿,难得启口,声音都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磨蹭了一会,门慢慢地开了。

“我的车被你堵住了,请你让一下。”那一刻他似乎还想否认堵我的车是他的,但见我这样坚决鲜明,只得认了,瞪了我一眼,慢腾腾地开车门,发动,给我让开了道。

我不太客气地问他:“我按了这么久的喇叭,又敲响了你的警报器,难道你没听见?”

无言以对,有些心虚,投给我怨毒的目光,面部表情那样冷峻,活像他们心里的英雄——杀人如切菜的门神关羽。我愤愤地离开那里,从汽车的反光镜里,我看见了他面露邪恶而得意的笑容。

啊!好一个冷酷而令人后怕的太原人!

——曾经我仰慕这片黄土地,因为她是我们中华文明的发祥地,我仰慕这片黄土地上的人们,因为他们粗狂勇敢直率豪迈。而今我能说什么呢?如果说人性是一条河,河岸一边是热情,一边是冷漠,我切肤地感到太原人站在热情的对面,用冷漠荒凉着这片土地,荒凉着南来北往的人的心情。

愿上帝保佑太原!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