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印象（一）

水之厄运

乍到太原，这个城市就给我一种极不舒适的感觉，总以为是自己与这个城市还不相容的缘故吧，但时间久了，这种不舒适感随着我对这个城市的熟悉变得更加强烈起来。

不说黄土，这里是黄土高原腹地，黄土尘沙自不用说的了，千年磨难，历史的责任自然是不能算到今人头上的，今人要想改变这黄土尘沙并不是那么容易，几千年的努力也许不一定能够收到成效。

但我难以原谅的是这个城市的旧、脏、乱。

先说旧。改革开放几十年，全国各地城市乡村面貌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在太原这样一个省会城市，你殊难感受到现代气息。几座稀疏的高楼算是城市现代化的象征，算是几十年改革开放的成果，算是没有被现代化所遗忘吧！高楼下，层层叠叠拥挤不堪的都是上个世纪80年代的陈旧建筑——黄土的砖胚墙斑斑驳驳，铝合金的窗户上铁管杂木张牙舞爪，上面盖着的各色各样的雨篷或塑料篷布象是胡乱地裹在头上的头巾，楼身上白的黑的黄的一块一沓杂乱不堪，像是一个个衣衫烂褛历经沧桑的老人。闹市区的商业其数量和经营方式顶多相当于南方的一个县城甚或乡镇。绿是个别地方的特权，树像是参加展览会的商品，孤零零地呆在那里，着实有些可怜。这样一个省城，实在没有几个让你眼前一亮的地方，似乎和“崭新”绝了缘。

再说脏。城市里除了几条主要的大道有那么几分干净外，其余街道上小巷里最入眼的就是横竖摆着的肮脏的垃圾桶和零零散散散布的垃圾，腥臭难闻，苍蝇蚊虫横飞，有时扑在你的脸上，有时钻入你的鼻孔里。坑坑洼洼的街上雨后污水遍地，骑车走路你就得特别当心了，不小心自行车陷在水坑里或脚踩在一团屎上你可就狼狈了。小餐馆里黑魆魆的墙壁黑魆魆的家具难闻的油腥味加上服务员又收钱又作食品，你又猛然见到食品上还有一两只虫子的尸体，这些足以让你大倒胃口，哪里还有一点食欲哟？

还有乱。街道上你随处可见乱搭乱建的棚屋，高压线、电缆线横竖穿越，放眼一望，到处都是“蜘蛛网”。你同样可以看见城管清障车辆，但街上的乱停乱放好象又和他们不相干似的，汽车自行车可以随处停放，摊点商贩可以随便营业，你会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十分自由的城市。

这就是我眼里的太原，山西省的省会，改革开放三十年山西的第一城，紧邻名闻遐迩的平遥古城的现代城市！

记得来太原前，有朋友给我讲过两个关于山西人的故事，一个故事是说山西人的菜缸里都是蛆，手伸下去再拿出来，手臂上全是蛆，另一个故事说山西的乡下人在大腿上搓面条。那时我全然不信，认为朋友在糟蹋山西吧！而今身临其境我不再怀疑而是半信半疑近乎有些相信了。

然而留给我印象最深的并不是以上这些。实地感受了太原，我之于这里印象最深的是人们对水的厌弃、践踏和麻木。

水是人类生命之源。我是南方人，南方水之多于北方是人所共知的，但人们对水的偏好喜恋依然不减，到处修建的大小水利工程便是最好的证明。乡村人靠水而居，以水为伴，城市人莫不如此，江景房湖景房那是最抢手的居住场所。

然而太原人似乎对水毫无兴趣，颇有些麻木，甚至于有些厌弃。迎泽公园里有一个玩乐的项目叫激流勇进，是一个带有一点冒险和刺激的项目。暑期的休息日很少有人在这里围观，很少见人去玩这个项目。我在那里站了老半天，好不容易见到了一对母子上去，只见娘俩都裹上一件雨衣，水花溅起来的时候忙不迭的遮挡，没有兴奋的感觉，只有下来后的抱怨和后悔。要是在南方，玩这个项目的人自然会很多，玩的人也绝对不会穿上雨衣，即便打湿了衣服也照样是高兴的。玩嘛，何苦要板着脸抱怨和后悔呢？玩水，你又怎该恨水呢？

在我的眼中，雨后的迎泽湖并不逊色于南方湖水之美，而在苍劲的北风中，在苍凉的黄土高原上，在尘沙遍布的城市里，这样一种柔美这样一种朦胧这样一种清丽却更显可贵更具魅力。我第一次来到湖边，乍一见到，几乎要为之醉为之倾倒了，我心里暗暗将她比喻成漂亮女孩的眼睛，默想其就是黄土高原黄色皮肤中的眼睛。但湖边鲜有人驻足观望，即使有那样一两个人走过，也是匆匆而过，甚或会投掷一两件手中的杂物。这样的情形确实有些打击我的兴趣。太原人这样轻视水的存在践踏水的感情超出了我的意料，水之柔美于太原人原来是自作多情！

晋阳湖在全国堪称名湖。没到那里，我曾幻想湖水该有多清澈秀丽，那里的绿化该有多么葱郁茂盛，那里的空气该是多么清新怡人，那里的环湖建筑该是多么别具一格。不堪入目，建筑是有，但早已被荒废遗弃坍塌了；树木也有，但少得和湖边的行人差不多；湖对岸高高的烟囱浓烟滚滚，湖水的腥臭和污浊的空气扑鼻而来。在苍白的日光里，晋阳湖如一个久病的老妇在叹息在呻吟在哀怨。

汾河水从太原市中心流过，理所当然应该成为人们休闲游览居家的好去处，但是，汾河象是和市民毫不相干似的。不是吗？沿河稀少陈旧的建筑和河边公园里稀少的人流似乎道出了太原人的心里话：我们不稀罕她。汾河，黄土高原的血管，你只有顾影自怜地流着，闷闷地消失在黄河混浊的河水中，不能得到半点眷顾和爱怜！

这样地感受着太原人对水的蔑视，我终于明白了太原市城市面貌的旧脏乱。而今全省在大力发展旅游业，太原是山西省的形象和窗口，我真希望太原市城市面貌能有改变的那一天，希望着太原市的水和水的人性能被人们所珍爱重视。太原市民亲水近水的那一天，才是城市面貌改变的那一天，才是旅游业兴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