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仁义之师 散文 挚爱亲情 2008-06-29 10:12 责任编辑:劲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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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深情文字忆母亲平凡而伟大的一生!

母亲去世已经8个多月了,一直想写一篇纪念母亲的文章,总是在电脑前呆坐,却无从下笔。后天就是母亲节了,母亲生前的一幕幕又浮现在我的眼前。

作为家中的长子,和母亲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16岁离家到哈尔滨上学后,每年也就回家几次,好在最后毕业留校工作,每年都有两次寒暑假,能在家多呆上几天。那时候年纪小,父母的身体一直也很好,还没感觉到亲人相聚的珍贵,在家的日子大都和同学朋友玩去了。后来结婚生子,回家的日子又是屈指可数了。现在母亲没了,心中很有一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酸酸感触。

儿女们永远无法对父母尽到孝心。如今的我已为人父,才体会到母亲从怀孕、生育到把我们抚养成人,花在我们儿女身上的心血是不可计数的,我们对母亲却知之甚少。少不更事时,我们对母亲的心思总是不能体会。长大了,离开了家,长年奔波在外,总是借口工作忙而很少回家。就是回家,也很少与母亲长谈。总之,我们是没有真正走进过母亲的内心。

母亲是一个平凡的人,从小生活在一个当时县城中生活比较富裕的殷实之家,在她年轻的时候嫁到当时可谓门当户对的师家,开始了她辛勤忙碌的一生。在我的记忆里,母亲总是和劳作分不开的。曾听母亲说过,当时爷爷在县城开了个铁匠炉,每天在铁匠炉干活的伙计和家里的人口就二十多人,洗衣做饭和家里的所有繁杂事物都落在母亲的肩上。父亲下面又有二个弟弟和二个妹妹,作为大嫂的她没一样不照顾到的,没闲的时候。在我懂事以后,我记忆中的的母亲每天都在忙里忙外的劳作着。70年代的冬天,我们住家取暖做饭还要靠烧木材。家里的人口多烧的也多,又没有关系,求不到汽车,只能自己到山上砍木材再用手推车拉回来。我记得父亲是扁平足,不能走远道,弟弟又小,所以推着小车上山拉柴火的任务就落在我和母亲的身上,每个星期天要到山上去往返十几公里。当时在县城里拉着小车上山打柴的女人恐怕再没有其他的女性了,就连当时十二三岁的我也总是感到在人前很是不好意思呢。回到家里又要用锯把木材截成一段段的再劈好,摞的标杆溜直才算完。满脸汗水的我,每次得到母亲的夸奖,都有种已经是男子汉的感觉。当时每次上山,母亲都会烙二张大饼给我带着,算是对我干活的奖励了,到现在,我还是喜欢吃大饼,只是闻着那香劲没那时候的口水了。小时候我记忆中的日子过的总是紧巴巴的,家里上有年迈的奶奶,下有五个吃起饭来如狼似虎的孩子,母亲做的饭似乎永远都不够吃,从小到大我就没记得家里吃过几次纯正的大米饭,基本上是早饭玉米面发糕,中午煮点粥接着吃发糕,晚上苞米茬子粥的老三样,我们小孩子总是抱怨,可母亲一直都很乐观的觉得全家人能吃饱就很不错了。儿时的我们没吃过什么水果,好多今天常吃的水果见也没见过,只有到夏天父亲为我们买点当地应季的香瓜、西瓜,秋天跑到姥姥家偷吃点沙果和花红果。冬天的水果就只能吃冻花盖梨和冻柿子了,现在已经很难见到了,只要看到就一定买点回来尝尝那童年的味道。母亲在县里的水果站工作了几年,每天下班都拿回来几个装水果的柳条筐用来当柴火,我们哥姐几个负责拆筐烧火,筐里包水果用的包装纸被我们当手纸用,偶尔能从里面翻出一个烂了一大半的苹果或梨都会让我们高兴好一阵子,把烂的部分用刀抠掉就狼吞虎咽的分着吃了,洗都不洗。要知道这样的美味只有到过年时我们才能每人分一个没有烂的苹果。母亲每每看见我们的吃相都会说:跟狼似的。

母亲和千千万万的平民一样。她一生没有任何奢求,只要能吃饱穿暖就很满足了。自从家里孩子多了以后,母亲又不是很会算计着过日子,生活一直很拮据,就吃饱穿暖这点最基本的要求,她也是到了晚年才过上了那么十多年。我小的时候,家里住的是草房,前面有一片菜园子,每天早晨起来很早的她都是在园子里辛勤的劳作着,夏天家里吃的菜基本都是自己种。那时候家里养猪又养鸡,为的是到过年的时候家里能吃上点一年难得吃上几回的猪肉。她退休后,弟弟到交警队工作,分了套楼房,家里的生活也一天天富裕起来,再也不用她为柴米油盐犯愁了。她闲不住就开始到亲戚家搜集旧衣物拆洗后用缝纫机做拖鞋和鞋垫到市场去卖。家人和好多老熟人都劝她别再干活了,又不缺钱,干嘛把自己累那样啊?可她却总是告诉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就当锻炼了。她一天卖鞋垫的钱足够她每日的生活开销了,每次回家都很自豪的给我看她记的账本。退休工资和子女给的钱基本不花。我们做子女的劝她,可她还是继续做自己的,最后也就由着她性了。时间久了,亲戚朋友家里不穿的旧衣服就都往她那儿送,做出的鞋垫和拖鞋卖不完,她就开始往各家送。直到现在,我家里还在用母亲给我缝制的鞋垫和拖鞋,每次回老家到亲属家座客都能看见母亲做的拖鞋。睹物思人,母亲就像还生活在我们身边一样。

在我参加工作后,工资不高,狐朋狗友又多,每月都过的入不敷出,母亲从来没张口和我要求过什么。结婚后一直住房紧张也没能让家里的二老到我这过几天享福的日子。孩子生下时,一直住20多米的一屋一厨,父母从乡下来帮我照顾孩子,就只好住到我办公室的一所闲置的房间里,每天来回折腾,心里的那种内疚难以言表。直到2001年在单位分到了100多米的大房子,才把母亲和弟弟一家接来在哈尔滨过了个的团圆年。母亲偶尔从家乡来我家小住几日,我能感觉出她随着年纪的增大而对儿女的眷恋之情。平时我们二口子都上班,孩子又要上学,家里就她一个人。每当我们回来时,她都显得非常高兴,我和老婆忙着做晚饭,她都跟在后面喋喋不休的和我们讲着家乡的琐事,我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当时心里还暗笑:这老太太真能管闲事。现在想来,她忍受了十年失去了我父亲的孤独,多么希望身边有个亲近的人和她多说几句啊。我竟没有能好好陪她,每忆及此,我就忍不住心如刀割般地愧疚。我们总是想的多,做的少,最后只能抱憾终身了。

母亲没有文化,1956年全国扫盲,街道办起来夜校,她学会了识字,写字,看信看书,看报纸。在我的印象中,她干过营业员和保育员,当过门市部主任。工作积极肯干,早出晚归,脏活累活抢着干,为顾客服务热情周到,百问不烦,收到顾客的许多表扬信。每次我们埋怨她光顾工作了,照顾家里少的时候,他都和我们说:我是共产党员。是啊,到现在我们家里也还是只有她是党员。小时候家里孩子多,我总感觉我的母亲和别的父母不一样,她是个挺粗心的人,缺少中国传统妇女的心灵手巧,喜欢干力气活。她针线活干的很快,缝制的棉衣和鞋子除了暖和却没有什么美观可言。平时管我们饿不着冻不着,其他的也基本不太管,我们就像山上的羊群,属于散养的。后来每当看见我们管孩子学习时她都会说:我那时候生了你们五个,谁也没管,这不也都过的挺好么?在亲属们的眼里,无疑我们家的几个孩子都凭自己的能力上学的上学、工作的工作,谁也没靠家里都结婚生子,日子也都过的不错,是他们的榜样。这是老太太一生最值得炫耀的事了。

晚年的母亲一直和弟弟一家一起生活。近些年家里的生活越来越好,弟弟、弟媳对母亲很孝顺,她心情很舒畅,没事总去大街上扭秧歌,偶尔玩玩麻将,日子过的舒心又充实。年轻时母亲患有风湿病,听人说喝虎骨药酒对治疗有效,病治好了也学会了喝酒。年纪大了以后兜里有钱想吃啥就买啥,每天都喝上哪么几口。对现在的生活,我们能感觉得到她相当知足。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现在的日子过的比县长老妈还好呢。

母亲是一个慈爱的人,她的爱心总是能影响和带动家人和乡邻,使我家的亲戚都越走越近,无论县里还是乡下住的亲属都和一家人似的亲密相处。她不嫌贫爱富,小时候总有远房亲戚到家里来,家里生活再紧张,母亲也总能把好吃的东西拿出来招待人家。母亲爱老人,对长辈极尽孝心。在爷爷和奶奶晚年瘫痪在床的时候,是母亲一把屎一把尿的给老人送终;母亲爱亲朋,谁家有事她比谁都上心,大事小事她都愿意帮助。老姑家的园子她帮着种菜,大姑办了个麻将馆她几乎天天必到,谁没零钱找不开,谁光顾打麻将吃不上饭了,她都管。取麻将牌,缝缝补补的一天总是不闲着,看见麻将馆的板凳硬,她做了好多椅垫给送去,偶尔有点不顺心的事,她从不憋着,过一天就和没事人一样,熟识她的人没有不说老太太好的;母亲爱孩子,尤其在她的晚年,每次放假要回家给母亲打电话,她都说妈过的挺好的,不用惦记,你忙就不用回来了。可我每次回家分明看见的是母亲欣喜的笑容和满桌我爱吃的饭菜,我能感受到母亲因我回家的喜悦和我离去时不尽的牵挂和留恋。

母亲为人和善,人缘极好。我们有几个来往很亲密的舅和姨,她总是牵挂着他们的生活,没事就老姐老弟几个唠唠,只要到家一定要买些好吃的招待一番;母亲乐善好施,见不得比她苦的人,在街上卖鞋垫时见到生活困难的人她总要给人钱和物,邻居有生活贫困的,总是把她挑出来比较好的衣服和家里吃不完的米和菜送给人家。在她病重期间,家里来了上百号人,每天和走马灯似的,有好多很远的亲戚和我们不认识的老同事来看她;母亲性格坚强,她卧病在床已经到了骨癌的晚期,疼痛每天都在折磨着她,她都尽量不麻烦我们和保姆。只要能下地她都忍着病痛到卫生间去大小便。我们一直没有把她的病情告诉她,每当她问起,就轻描淡写的敷衍过去,她总觉得自己没大病,还总纳闷怎么八竿子够不到的亲戚和好多年不见的老人都来看她呢?母亲留恋今天膝下子孙满堂的美好生活,不愿意把自己的病情想的很糟糕。她总觉得自己没问题,在病床上每天还坚持锻炼,每当来人看她都叮嘱我们端茶送水做好吃的招待。她还告诉我们等她病好了还要继续做鞋垫呢。她活着的时候每天长辈小辈的都来看她,人来人往的,家里很是热闹。我感觉平凡的她有着很强的亲情凝聚力。在她辞世后,很多人提起母亲就忍不住落泪,都说她是个好人。每天见不到她心里都有种空落落的感觉,由此我才理解我那平凡的母亲高尚的人格。

2007年9月8日这一天,在与病魔抗争了十个月后,她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精力,母亲永远地离我们而去。她走得很安静,脸上没有半点痛苦的表情。我知道,母亲在病中已经受够了痛苦,死对她来说也许是一种解脱。母亲走时,我拉着她的手,感觉得到她的脉博一点一点地消失,身体一点一点的冰冷。那一瞬间,我甚至都没有悲痛。在我眼里,我还是感觉母亲是睡着了,她并没有离我而去,直到在亲友们的帮助下,把母亲送到殡仪馆时,我才感到那种发自心底的生离死别的痛楚,我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母亲是真正地舍我们而走了,永远地走了。母亲去世这一天下着小雨,老天爷似乎也为失去一位勤劳朴实,善良的人而流泪。

在母亲节即将到来的日子里,我又想起了母亲,我那平凡能干的母亲。愿我的母亲能在天堂里和父亲团聚,在那里过上他们在世上没有过上的好生活,愿我的父母能保佑他们的子女幸福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