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眸的忧伤

昨天对着镜子化妆，在镜子里，出现了一双陌生的眼眸。那双眼睛好像噙满了泪水，淡淡的橘红色的眼影深处沦陷着一抹无法抹去的忧伤，被紫色的睫毛膏晕染的长长的睫毛被睫毛夹夹的顺顺的很有质感的扬在眼睑周围，似乎是由眼里刺出的针，在做着最后的防卫，那两颗琥珀似的透着晶莹的瞳仁有着一触即破的脆弱，深深的溺在了忧伤的沼泽。看着这双美丽的忧伤的眼眸，我不自觉的伸手去触摸它，当手指碰到冰冷的镜面时，才醒过来，那是我的眼眸。一种莫名的痛攫住了我的心。手开始哆嗦，心开始抽搐。我整个人开始沉溺，像一个溺水的人，渐渐向大海深处下坠，无知无觉，无能为力。

我常常自豪的透出生活的热情和自信的妩媚的眼眸不知道何时沉淀了无数的忧伤以致变得如此可怜而脆弱。脸上的妆容我花时间最多的就是眼睛。儿时它透露的天真的狡黠，少女时代渐渐充盈了妩媚。慢慢的长大，朋友从我的眼神里看出的是对生活的热情和对不堪的命运的反击，我还一直以为我的眼眸是那样的强悍而凌厉，能洞穿苦难，毁灭悲伤。能将一切收藏的好好的，不露声色。直到我在镜子里看到这双像琥珀一样清莹的眼眸不知何时已注满忧伤，将我的一切软弱剽窃暴露。我彻底的败给了谁？是谁给它注入了忧伤？我回头我的生活，我的一切，去茫然地寻觅！

我不知道从哪里去找，我翻捡着过往。

儿时的苦难并没有刻下伤痕，那只是一段没有伤痛的回忆，里面沉淀的更多的快乐和满足。有母亲缝制的别致的衣裙，有父亲背篓里的安全，有外婆大而化之的笑容和对苦难的宽容。

上学的生活是痛乐参半，暴戾的父亲会因为只数学成绩不好而劈头盖脸的辱骂，会因为男生给我传的纸条而大打出手，我会在昏黄的灯光下端起碗遮住流泪的眼睛，和着泪水吞咽米饭，不夹一口菜，倔强的怕暴露了软弱；我会游荡在野山坡上或是大道边磨蹭到很晚才回家；我会在学校里用顽劣来对抗那些清规戒律，桀骜的眼神充满了对现状的仇视；我会因为不想回家而窝在我的男朋友那里熬过月底的两天假期而等着开学；所以我很早很早就变得乖戾而善变，有时还歇斯底里。所幸我还有几个朋友，我跟着她们学会了喝酒，学会了大醉一场后依然我行我素的生活。所幸我还有一点值得暴戾的父亲欣慰的能够用文字来拼凑人生喜怒哀乐的技能，所幸我还有一个虽然不能给我温柔但起码不唠叨的母亲。索性我还有一个可以陪我哭陪我乐最后被我留在了原地的男朋友。这些平衡了我的求学生涯中的失意和痛苦。走过以后回头看那段人生，明媚的阳光下似乎有些东西并不明朗，淡淡的瘢痕印在我的青春里，如脸上那些青春痘的印痕。郭敬明说：我的性格一半是明媚，一半是忧伤。我眼眸里的忧伤难道是从这里开始沉淀？

流浪在婚姻的围城里，我开始用慵懒的心态去对待我当时刻骨铭心的爱人。慕容说：曾经让我们那样流泪的爱情／再回首时／也不过恍然一梦。也许我爱的是当时爱人时的纯粹的自己，当这个自己在爱情里完成时，我就厌倦了这场爱情。而我的婚姻是在这场爱情还没结束时就来临了。如今爱情结束了，所以我不再对和我同床共寝男人有多少热情。当我一无所有的跟着这个男人来到他乡异地，再被他一无所有的抛弃时；当他再在道德的压力和情感的牵扯下又把我捡起来拎到他身边时；当我用所有的思念和热情来燃烧这段刻骨铭心的岁月时；当我身无分文游荡在异地接受他人怜悯时，当我伸出手向每个人借五元钱凑够大学学费时；当我背井离乡打工为他赚取学费而被他认为理所当然时；当我用整颗心来经营这个家而不能得到这个男人的眷顾时；当我……我的爱情就在这个男人的蜕变下渐渐消失了。我开始变得不再生气，不再对他的烂醉如泥而难过，他的一切我不再难过。我们不再生气。因为在乎才会生气，所以我不生气。也不会提起以前的谁对谁错。付出的就不要再去计较。只是我会常常感到寂寞，感受到来自内心深处的一种无助和悲伤。喜欢自己一个人做一切，承担一切，似乎我的生命里没有这个男人。我记得那时我会悄悄的哭；会深夜游走在这个不繁华的古城里；会莫名其妙的渴望有个男人来让我重新开始。我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女人，我会尊从我内心的渴望和呼唤。直到被现实雕刻的遍体鳞伤，却不知道回头是岸。也许忧伤早已经开始浸润整颗心，只不过那些忧伤的分子还没有扩散，像肿瘤病毒，像烂掉的苹果，先从心开始腐烂。

我爱上了一个男人，我以为他会给我爱情，他的英俊和磁性的声音让我沉醉，他的生活的磨难永不低头让我感觉到男人的主宰世界的力量，他会拼命挣钱，又会对这些钱极度漠视。他对爱情从不回避，当它感觉到爱情的来临会像猛虎扑食一样攫住它，他感性的唇间流溢着男人的温柔和强悍，他在我怀里像受伤的狮子一样低吼似的哭泣……这一切一切的把我和他连在了一起。我是个相信感觉的女人，他是个敢爱敢恨的男人。我们跟着感觉犯了罪。罪孽深重，而我和他却不想超生。有句诗说：如果你是地狱，我愿永堕地狱之中。这是一种绝望的决绝的爱。

多年来平静的心开始疼痛，我的生活开始了缺失他的寂寞，像潮水一样激荡的爱和像和背负十字架一样负罪的爱开始折磨并一次次的挑战爱的韧性。爱与恨纠缠，罪与罚交织。就这样沉沦苦海，无法泅渡。彼此是生命中的稻草又不能紧紧牵住彼此的无助的手。我知道这样的爱从开始就注定了毁灭。我和他随时都会在下一个路口选择放手。而当爱情毁灭，信念坍塌，牵着的手选择了分手。在爱情破碎的瞬间，我才明白我们是那么的需要彼此的温暖来和这个冰冷的世界抗衡；才明白睁着双眼理智的看着自己亲手扼杀曾经咆哮的情感把自己重新装进麻木的笼子决绝是多么的残忍；才明白我们还不能抛开一切去肆无忌惮的爱。誓言如美女的脸吹弹得破。

我需要他的手却从此不能再牵手，我需要他的肩膀却从此不能再依靠；他需要我的温柔却只能在回忆里感受，他需要我的爱和照顾却只能选择颓唐和沉沦；我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不能要。从此我的忧伤开始蔓延，传经走脉，最后沉淀在了这双帮心看世界的眼眸里，再在眼眸的无所防备不经意时迸裂开来，一切的伪装都溃不成军。

我能抵得住生活给我的艰辛，却抵不住他给我留下的长长的寂寞；我承受得住全世界人的背叛却承受不了他给我留下的无法实现的爱情；我的明眸终于在生活的打磨下变得坚韧又在爱情的折磨下全线崩溃。

明眸里的忧伤已像染料浸染在画布上浸染在了我的瞳仁里，每次的微笑和愤怒，悲伤和喜悦，那琥珀色的清澈的瞳仁里都有一层淡淡的忧伤的底色，慢慢的天长日久，我会遗忘我是为谁忧伤。

也许有一天有人问我：你为谁忧伤？

我想我会回答：我本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