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四十之永远的歌者
冬至到了,平安夜也到了,该有一些喜庆在吧?却偏偏,萧寒盈胸,沉冷胼手胝足不肯歇,喑哑哑的夜,纷渺渺的等。去岁今时,他的问候如约而至,随雪蹁跹。飞扬的文采,赤子的情怀,没有一丝儿折翅的颓废,字字句句如珠如玉。惦念他,不仅仅是他跳荡红尘博厚明锐的文字,最重要的,是他圆润在磨难里的那种气魄,不肆意,不狂狷,不心嘶力竭,淡淡的,上好的和田玉一般,温柔而敦厚,却偏偏在不经意间缤纷着流光溢彩。
杯中酒渐次沉寂,收指旋转,有几滴泫然而出,跌落在雪白的纸笺上,如血,如泪。新信息提示声响,动听的弦乐惊起一池惆梦,似蝴蝶扑唰唰扇动窗棂,这声音这此地,像佛门狮子吼,是唤醒迷魂的——“蹒跚冬至,处处平安,心随风动,情寄流云。有朋友说,明儿就圣诞节了,想起去岁此时,我开始在文字里放飞自己。一年过矣,悲情不再,斯心淡定,文以晤友,多遇同人,想我一介寒生,无鲲鹏志,独孺慕情。幸而凭文识君,相见倾盖,一生一知己,何其快哉!”是他,没错,就是他。虽不常常想起,但格式化的宋体字里,却有着绝不一样的味道,是清冷,是热烈,是压抑的喑唉,是澎湃的泅水,是的,是他。
男人的四十,生命当是花儿正盛,何况,他还不到四十。在他还没来得及迈进四十的门槛,一场车祸几乎把他变成了废人。风华,才情,梦想,抱负……所有这一切好男儿的表征,一夜之间全都成了撕心噬肺的泡沫。挣扎着,他挺过来,肉体的折损渐渐愈合。漫长的恢复期,每天眼睁睁瞅着晨阳一寸寸升起,再眼睁睁瞅着夕阳一寸寸落下,生命在这迟滞冷凝的光阴里一点点虚空,一点点绝望。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的那个瞬间,我无意中闯进了他的最隐秘的文字国度里,他的挣扎,他的熬煎,他的苦痛,他的绝望,便静静地流淌在那里,流淌在轻俏的生活记述里,流淌在谈古论今的从容里,流淌在参禅悟道的淡定里。读着,我便惊慌起来,仿佛不小心翻开了别人的日记本,一刹那间便在主人眼里沦为可耻的偷窥者了。急忙忙退出,只深深地记住了一个名字——歌者。
又过了些天,是一个月华轻舞的夜里,不知不觉间,我又一次走进了他的国度。那个虚拟的空间里,多了几许热闹,纷纷攘攘,跟帖的,凑趣的,鼓励的,倾慕的。读着,由不住就笑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原来,这些文字只看表面也是别有趣致呢。那么,文字背后里的东西,就权当不曾相遇,如此,甚好!像别人一样,我也凑趣着敲下一鳞半爪的字,然后便匆匆撤退了。只是没想到,那一鳞半爪的字却幻化成了神奇的芝麻,轻轻一声咒语,友谊之门便静静地开启。
从此,每逢节日,转发的信息满天飞的时候,他独特的问候便混杂其中,静静地藏在手机里,字字句句,匠心独具。我能够感觉得到,那一行行一段段,都是用心推敲用心删改的,甚至平仄,甚至韵律,无不是慎心而为。在这样一个短信成灾的年代,还有谁愿意如此费神如此用心的把每一条信息当成信当成诗来写?后来,我便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是他的信息,我从不当即开读,一定会待诸事忙完以后,摒弃所有繁杂,放一首如水的曲子,然后安静地坐下,然后细细地读,然后细细地回,那种感觉,就像许多年前回家书一样,把激动与怀想,全都揣进文字,那样的感觉,很美。
该怎么形容像他一样的男子呢?还真不好说。在他不幸被抛进生命低谷的时候,他像站浪尖的海鸥,平了心聆听风语。常人无法想像,翻滚腾溅的水花到底是海鸥隐在风里的泪还是翅膀搏击海浪的证据?就像我无法想像,他是怎么样笑着挨过长长的恢复期里那些形同死人的日子。其实,是没必要想像的,那是他生命最底层的隐痛,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他就是他,他是那个永远的歌者,不论生命的曲线显示是高峰亦或低谷。
有雪纷飞,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呢。有雪的平安夜,霓虹处处,格外眩惑,格外醉人,就以这暖气房里不曾冷凝的文字,祝福我的朋友,祝福永远的歌者兴斌有生之年永远得享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