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有”人

晚上快九点了，先生在二楼同单位的同事搓麻将，我跟儿子在三楼，一边洗漱，一边听儿子述说下午班级篮球赛输球的遗憾。

忽然听到楼下似乎有人在喊谁的名字，静听又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和着二楼的麻将声又飘入耳，可就是听不出是在叫谁。这样断断续续过了好久，终于听出是我们的一位高中同学，他嘴里喊的是我先生的名字。

这么晚了，来干什么呢？前几天听先生讲过，该同学家的一个亲戚跟人打架，把人打成轻伤了。同学来过电话，叫他给那派出所打个招呼，看能不能调解，他已打过电话并回复他了。现在肯定又为此事而来，偷偷从窗帘缝里望下去，只见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东西。

好家伙，什么意思？我不想下去，我知道我不开门，先生是肯定不会开的，他对找到家里来的人特火。

可毕竟是同学，外面停着那么多车，家里灯都亮着，说家里没人说不过去啊。

拿出手机一个电话打到二楼，问他有没听到外面有人喊，他说没有。呵呵，麻将打得太专心，竟没听到。告诉他杨某某在外面。“那你去开门，就说我不在。”回答得很干脆。真是瞎话，麻将声那么大，不在的了吗？

“我也不去，又不是找我的。”

“那就别开了。”

不开吗？我想他一定知道我们在里面的。如果平时来家玩绝不可能不开门，可现在拎着东西呢！先生生性耿直，他有自已的处事原则，能帮肯定会帮，不能帮就是来家里十趟也没用啊，而且法律自有公正在，不是谁想怎样就能怎样的，托不托关系又有什么不同？何必化些冤枉钱呢？所以索性这门就不开了吧，只能请他原谅，权当家里没人好了。

过了好久，听到外面响起汽车发动声，敢情是我们这同学见叫不开门，悻悻地走了。

说起不开门，又想起了十几年前的一件趣事。那时刚结婚，住在我单位的集资房里。有天下班回家，一个人坐书房看书，听到有人在揿门铃，从猫眼看出去，只见一陌生妇女手里铃着一袋东西站在门口。想必又是来找先生的，先生还没回家，这种事我也不想招待，于是轻手轻脚又回到书房，想她站一会没人开门自然会走。不料她很固执，见书房灯亮着，断定里面是有人的，于是一个劲地喊，对门热心的同事也帮她喊，并不间断地帮她打我家电话。两个可怜的女人，这么大声即使是聋子也早该听到了呀。想想也有些不忍心，可时间越长我越开不了门，我不知她还要坚持多久。

后来幸好先生回来了，听到他的说话声，我慌忙跑到卧室，鞋又不敢放门口，于是就拎在手里，又担心他来卧室看到我要跟我说话，干脆就紧贴墙壁躲到了门背后，直到那妇女离开才出来。

我并不是刻意想给他们闭门羹，自已也有求人的时候，个中滋味心里清楚。看看那些找上门来的，许多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辛辛苦苦累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孩子却偏偏不学好，打架抢劫玩女人样样都干。按理孩子进帮房是罪有应得，可做父母的却怎么也舍不得孩子受苦，再不争气的孩子也是父母心头的肉啊，他们东借西凑，找路子托关系，希望能从轻发落少判几年。可是情归情理归理，法律不会因此而改变。先生劝他们，有事去办公室，不要枉费精力与钱财，法律是公正的，该怎样还得怎样，但他们哪里肯听！

也许社会上是有一些人，见东西办事，明明份内的事，好办的事，家里不去趟，不去孝敬点，就拖着不给你办。所以只要送进礼物，不管办不办事、成不成事，送礼的人心里总是踏实的。我理解他们，同情他们，但是不是来过家里不是先生的办事标准。我们不会收他们的东西，也不想看到他们因礼物被拒，脸上出现的那种失望无助的神情，于是只有紧闭大门，说声屋里“没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