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雪落下时
我对上帝的敬仰来自他把天使的羽毛洒向人间,因此才有幸,我看到了雪。
我说雪是温柔的瀑布,是洁白的珠帘,是轻飘的白绸。我爱天使,因而我也爱天使的羽毛,因而我爱上了雪。
雪终于要来了,我为我的坚持而庆幸,也为老天的成人之美而感恩。是的,今天是我的最后期限,我欢呼万岁。
于是我跑到庭院等待着雪的到来。我想象着那瀑布吻过我每一个毛细血孔嗅过我每一根毫毛时的颤栗;我想象着那珠帘在我眼前招摇时的妩媚;我想象着那白绸缭绕在我身旁时如云般的飘然。
我站在那,静静地望着天,因为我的梦在那。如此地认真以致都有一种紧张的气氛在滋生着,因为我几乎都不敢大声出气,因为怕,怕我一不小心会把那柔弱地雪给吓跑,我也怕我的一不小心会使它从我的眼皮下溜走,所以此时,我是一个虔诚的教徒。
我是一个幽灵,因为我的黑。我的大风衣是黑的,我的长裤是黑的,我的皮靴是黑的,我的头发甚至好像也被染过了一样,竟也如此地黑了。是,我特意的,因为我想把雪的样子看个明白,毕竟再见它时也许我已不再爱它,因为那将是如此久以后的事了,所以也未尝不能把这看成是提早了的葬礼吧。我又想了,我想象着雪落到我身上时,我会变成一只冬天里最快乐地梅花鹿;我甚至还想着我可能变成一只斑马,一只最矮最瘦却最幸福地斑马。我怯笑了。
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雪马上就会来了!
于是我闭上眼睛—微闭,脸往上仰着—微仰。这是我认为最能感受到雪的方式。
真的,雪来了!
它落到我的额头,我的脸颊,我的的鼻头,我的嘴唇,我的脖子,我的胸部,我的皮靴。这个世界只有我和它,它的凉是我身体的全部感受,我的热也将成为它生命的主宰。我又想了,我想它应该是我额头上的淑女—它正和每一寸肌肤亲昵呢。我也想它应该是我鼻头上的调皮女孩—它在上面可是不安分地跳来跳去噢。我还想它应该是我嘴唇上的艳女—它正在疯狂地和我热吻。我又一次怯笑了。于是我猛然睁开眼睛,或许是还想看到它害羞的那一面吧,也或许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吧。
可是,我却什么也没看到,真的竟什么都没有。我有点莫明奇妙了,难道是我把它给吓跑了?我有种无名火了好像。不可否认我也慌了,我使劲地扯着衣袖,扯着衣角,拼命地翻着,可是凭我的力气再大,终究什么也没能找到。我又死命地盯着我的黑皮靴,可是,一样,终究什么也没有。我又慌忙地在我周围的一切上寻找它,屋顶、树上、地上,可是,竟那么地同心,什么都找不到。
我不甘心,于是我又把自己彻底地翻了一遍,可是也只发现有那么些地方的黑色加深了。我困惑,因为我不知它为何而来。我豁然开朗,因为我知道那就是雪落下的地方,那是它来过的唯一凭证。可是那绝不是我想要的,在我的眼里,它只让我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当雪落下时,什么也没有了。
忽然我觉得很生气,气了,又觉好委屈,委屈了,又觉好伤心,心伤了,又觉好可惜,痛惜了,竟似乎再找不到其它什么了。我只知道我要快点离开这个让我的一切都破灭掉的地方,我知道我已恨上了这个地方,这个时间。
在房里,想了很久,可是却什么也没能想通。所以眼还是忍不住地望向窗外,好美,我的心不由地赞美着。可是我不敢把眼帘放低,哪怕稍微一丁点,因为我将会看到雪就那样直白地没了,就在我的眼皮底下。
呆呆地坐着,痴痴地望着,静静地想着。想什么?无法说清。只是知道有一个谁一直在对我说,你苦苦守候的你梦寐以求的就在你的手心刚刚触摸到它的那一瞬间化为乌有。
静静地,一切。
叮叮…叮叮……
电话声打破了一切,也打破了我的世界吧应该。
我讨厌它此时的到来,可是我还是得拿起它对着它说句喂,这就是生活—人生命活着的方式。
电话里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虽然至今我都不知这个主人是美是丑,可是却因某一件事让它成了我生命的主宰。她说:
“小妹啊,听说你还没出来,是吗?”
我噔的一下,心想兴师问罪来了。我也只好悄悄伸伸舌头表示我的愧疚了。
“噢,还好,幸亏,还来得急,要不然就真难收拾了。”
声音很细,可是我还是听见了,谁叫我正尖耳听她是否会有抱怨声呢?我听了,有点纳闷。
“小妹啊,其实啊我跟随你说,人活在世上呢就不可能事事如意,总有些七七八八的事。就拿我说吧,好歹也一个部长,在你们面前还人模人样的,可是到了什么主任啊,经理啊,还不是小啰啰一个,所以啊,并不是说我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你说是吧。还有啊……”
我更纳闷了,而且听了还觉得堵得慌,所以忍不住打断她的话,问道:“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啊,说吧,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嘿嘿(当然这肯定是故意的傻笑)。”
“那好吧,那我说了,但你可不要胡思乱想噢。(她停了好一会儿,又嗯了好一会儿。)就是你要我帮你介绍的那份工作,本来一切顺顺利利的,可曾想半路竟杀出个程咬金,经理他带了个人过来,所以…其实啊,你也不必乱想,要知道并不是你的才能不如那人,只是…只是…(她或许也不知用什么词了吧)。噢,对了你们不是常说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吗?或许是有更好的机会在等着你呢?你说是吧。还有就是希望你不会怪我,要知道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只是,只是,唉,所以……”
我不曾听到她再说些什么了,我只是悄悄地把电话放到它本来的位置,一边还轻轻地说着:“我不怪你,我怎么会怪你呢?又为什么要怪你呢?”然后又在原来的位置上静静地坐着。
又痴痴地想着,当然又是什么也没能想通。所以眼又忍不住地望向窗外。真的好美,我又一次从心里赞美它,真的,它是那么美。看着,望着,唯一不同的,此时我竟把眼帘放低了,就痴痴的看着一片片雪在那么一眨眼的时间里消失的无影无踪。我知道,纵使现在我愿意用生命去留住它,它也依然会那么萧洒的在我的眼皮下永远地离去。
看着,想着,忽然我笑了,为何而笑,或许是嘲笑自己怎么爱上了这种即逝的东西吧。忽然又哭了,为何而哭,也许只是心伤了,所以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