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清明
故乡永远是游子心中最不舍的一缕牵引……
孤窗寒梦,这是我在外漂泊的第五个春秋。终于清明也成了国定假日了。但似乎这假期嫌短,三天的时间,仅仅够我在车上颠倒一个来回;所以这假期又嫌长,这无端冒出的三天时间打乱我早已经驾轻就熟的安排,迎来一个又一个陌生的无眠之夜。
故乡的清明是热闹的清明。有街坊四邻集资请来的剧团,每日两场那韵味十足的家乡戏;有刘仙姑奶奶神翕前跪拜的虔诚;有远近亲属的大聚会;有坟场焚纸的得偿所愿。
清明是怀念逝者之时。而这两室一厅的火柴盒里不能焚烧我忧郁的纸币,强做文章怕得赔偿房东的劣质地板。曾几何时,故乡的清明是我最向往的时节。那隆重的排场,热闹的庙会和社戏。而今于我,相隔遥遥数千里,只能梦回故乡:踏青草,焚黄纸,观那百看不厌的《吕布戏貂禅》了。
故乡的清明是悠闲的清明。早在清明的十天以前,所有的人就已经放下手中的农活,为招待将要到来的亲友做准备:寻觅可以屠宰的猪羊,购买祭祀需要的道具。而我常常忙里偷闲,东走西转。在那柔嫩的红土地上印上我悠闲的足痕。街道两旁的桐花告诉我:“张皇无礼”。这里没有圆滑的世故,可怖的心计和赤裸裸的欲望。
迎春的微寒只能削去我心中的烦躁,留一串惬意的风铃。走在山腰间,摘一串青涩的山葡萄,放入口中。那苦涩中的微甜,提了神,醒了脑;再把一丝舒畅放入胸间。所以“张皇无礼”。时辰尚早,可以尽游此山。山顶厚厚的野草席子在等着你。轻轻的坐上去。屁股下面微凉。向后仰,向后仰,被一阵山风就扑倒。把头发埋入草丛,你忘记了你,也忘记了山。只剩一颗心随风在宇内飘摇,漫无边际的浪潮于我无关,倾听山的声音。山也在说:“张皇无礼”。然而只把此作为消遣即可,莫不可太过贪恋;着了湿气,引了风寒。
故乡的清明是温暖的清明。后院是巨大的铁锅冒着热气,伯父们抬着一只肥硕的嗷嗷直叫的猪或是羊。莫要急,先隔空亲吻它的双唇,让它从这个世界临走时,带着那股“回生气”,好在赶赴阴曹的路上有所依仗。锋利的尖刀就此破过喉间。喷涌的血花也接过来,做一碗地道的“猪血羹”。投入大锅之后。褪去硬硬的毛,一只漫画里才能看到的白白的猪仔就是它。猪儿走好!做了祭祀的牺牲,来生做人,正直又善良。妇女们早已经准备妥当,该是她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灶炉间火苗正旺。可以就此得到一只喷香的猪尾巴,是幼时伙伴们最大的愿望。宵也时分,堂屋内响起彻天的猜拳声,十几条北方汉子用粗旷的嗓音来诠释心中的喜悦。清明,我们祭祀祖先,也埋下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我想:此时逝者于天际,也会感同于这份快乐,为我们播下希望。
故乡的清明就这么在喧嚣中诠释着那份感恩;于畅快淋漓中张扬着梦想。而今于我,却相隔遥遥千里。孤窗寒梦,我于梦中倾听着,倾听着。时而欢喜,时而哀落。清明时分理应萧雨纷纷,而今年清明无雨。我只好压一份哀思在枕边,细数梦中的雨露,淋落哀思,起身上前,亲吻异乡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