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的女人

晚晴原本是个乐观、开朗的女人。一家四口，有儿有女，她觉得拥有这样的生活是幸福甜蜜的。虽然居家过日子，她经历了很多坎坷，她只要想着自己的处境不是最糟糕的，她就能苦中作乐，她就能挺过一道道难关。她很满足这样平淡的幸福，也希望这样的幸福能持久。

可是最近她却一直迷茫着，虽然有女儿陪伴，可是她觉得女儿根本无法理解她，更不能明白她思想中的各种怪异精神。她迷茫不知所措，她万分无奈和恐惧彷徨，她的心和情得不到一丝丝的安宁和安慰。她虽然懂得自我安慰，可是自我安慰无论如何也敌不过无奈的痛楚。在无奈和迷茫的纷乱中，她觉得自己仿佛被彷徨的乱箭穿心，万劫不复！

晚晴和丈夫在20多年前相识、相爱，然后走入婚姻的。刚开始时，他们家人对她就不怎么热情，一家人好象也不怎么和谐。晚晴却没有太在意，她想反正又不是跟他们过日子，没必要管那么多。婚后不久，他们就有了一对可爱的儿女，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可好景不长，儿子五岁的时候，患上了间歇性精神病，多方医治也难以痊愈。有人建议她把儿子送到精神病院，她不舍，更不想儿子遭受别人异样的眼光。在她的坚持下，儿子留在了身边。虽然儿子的病时有发作，花费了她所有的积蓄。家，已经是家徒四壁，可晚晴依然不灰心。她想只要一家人在一起，相信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日子在她的微薄愿望中继续着。

随着儿子一天天长大，发病的周期越来越短，情况越来越严重。每次发病前，几乎没有任何一点预兆。今年五月的一天，天气很沉闷，儿子举止有些异常，一言不发坐着。丈夫小心问儿子怎么了。儿子急匆匆地跑进厨房，还没等丈夫回过神来，儿子用刀照着父亲一阵猛砍，父亲血肉模糊，看到鲜血四溅，儿子瘫坐在地上。晚晴和邻居把丈夫送到医院。巨额的医疗费从何而来？晚晴没了主意。同来的人说：“快打电话给女儿呀！”晚晴这才想起有个女儿可以商量。

女儿刚到一家公司上班不久。接到妈妈的电话，女儿哭了。她在公司里找同事借钱，同事问她借那么多钱干什么？女儿只好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他们。他们说，“还是告诉老板吧。我们跟你一样，没有什么积蓄。”女儿从公司预支了两万元，她向老板承诺年底还上。女儿来到医院，看到伤痕累累的父亲，女儿哭了。

事后，女儿对她说，“妈妈，把弟弟送医院吧！你看看爸爸，今后还不知他会闹出什么事呢？”晚晴想想，也就不再坚持。她和女儿把儿子送进了精神病院。

几天后，晚晴和女儿去看儿子。此时，儿子的神智很清醒，“爸爸怎么样了？”她不敢对儿子说实话，她怕儿子受刺激。于是竭力掩饰“还好，过几天就能回家了。”她询问医院负责人，儿子每月的费用，负责人告诉她每月不少于1000元。晚晴听了，愣在那儿一动不动，女儿推她。“走吧！”她不想叫女儿看出她的为难。

丈夫身上二十多处伤口需要缝合，费用已经够多的了，术后恢复要有营养。手术费用还是女儿与丈夫的兄弟们凑的。她又能上哪去给儿子弄每月的费用？丈夫术后第三天，因费用不够，医院就停止用药了。几天后，晚晴的好友给她凑了点钱，才有继续用药。抽线的日子到了。可医生打开一看，伤口根本就没有愈合。医生说是因为营养不够。晚晴心里太清楚了，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同病室的家属送汤水来，听见了医生对晚晴说的话，知道她经济窘迫。送她丈夫一碗汤喝，夫妻俩怎么也不肯接受。可人家说：“出门在外，谁都会碰到难处，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只是我们能力有限，帮不了你们多少，希望不要嫌弃才好。”话说到这个份上，晚晴不好再坚持。她把那碗汤放在病床前的小桌上，看着碗里冒出的热气，她哭了，抽抽嗒嗒一个多小时。她愿意丧失对人间百态的灵敏触碰，她极力想用钢铁包裹那颗易碎的心，现在她再也无法矜持了，再也无法伪装了。

夜幕降临，晚晴坐在医院外的石凳上。她仰望星空，责问苍天，苍天不语。她感到迷惑不解：自己和别的女人没什么两样。不是说上帝对人是公平的吗？可为什么惟独对我不公呢？磨难一个接一个，二十多年了，我一心向善。儿子的病不但没有丝毫的好转，反而愈加沉重，竟至于发展到砍伤父亲。夫家的兄弟姐妹，他们的心怎么就那么硬、那么冷漠呢？丈夫已经这样了，他们居然无动于衷，迫于情面来看丈夫，站得远远的，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反复强调家里有困难，帮不了什么。骨肉亲情哪去了？今后的路在哪？儿子每月1000元的费用，对她而言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像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她心上。还有丈夫欠下的债务拿什么去偿还？她越想越理不清头绪，越想越心乱如麻。

她原本以为生活是自己的，婚姻是自己的，有爱就够了，与他人无关。可她发现其实并非如此，自己错了，再真挚的感情，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一切都变得不堪一击。痛苦的现实已经将她宁静的心绪彻底扰乱。

……

第二天，晚晴给丈夫办理了出院手续。同室的家属劝她，该让丈夫多住些日子，等伤势好点再走。晚晴笑笑说：“还是回吧！欠他兄弟的钱得尽快还上，我还得干活呢，不然拿什么还？！”晚晴依然愿意相信自己的处境不是最糟糕的，可是她不敢想自己未来的日子会怎样？

晚晴很迷茫，一个人。她迷茫得想一个人蜷缩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默默地舔着身上和心上的种种伤痕，苦的，酸的，甚至是毫无味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