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丰碑

艺熙 散文 挚爱亲情 2008-06-05 08:54 责任编辑:雪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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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母亲是儿女心中永远的丰碑,愿母亲在天之灵永安!

母亲去世后第三个年头。

清明节那天,我去了母亲坟地,用掀铲了新土,培好坟堆,再向坟头压好纸幡,点燃了香烛,然后虔诚地跪下去,望着袅袅升起的一缕缕香烟出神。许久,母亲面带微笑,步履蹒跚地向我走来。我急着想要挽住她时,却扑了个空。顷刻间,我的双眼噙满了悲怆的泪水。这又是一个幻觉。其实,三年来,我就从没相信过母亲已和我们永别的事实。因此这样的幻觉已不知出现过多少回,但至少在长长的夜梦中,却能和母亲相处得久些。而今天跪伏在母亲长眠的一怀黄土前,与母亲相距如此之近,相见竟如此之短促,放幡然醒悟:我们母子的确已天各一方。若非恍惚之间,倘要真真切切地相见,连一时片刻功夫都不可能了。我不禁泪如雨下,哭得几尽昏厥。

母亲生前诸多往事竟向着我痛楚万分的心头重重地撞来……

外婆过世的早,母亲自小跟着外公长大,也过早地挑起了生活的重担。与父亲成亲后,没过上几年称心日子,父亲被抓了壮丁,在国民党队伍里服役,家里就剩下母亲拖儿带女,栖惶度日。但刚强的母亲从不向苦难的日子低头,她曾含着泪说:“我就是咬紧牙关累死,也要将儿女养大……”

庄稼极歉收的那年,家里眼看着揭不开锅。母亲除了抽空挖些野菜外,还强忍着饥饿,五六天功夫为别人家织了一机布,换回一小碗米,为嗷嗷待哺的儿女熬了好多天都稀糊汤,这才度过了以场劫难。

困苦的日子里,母亲常常是肩上背着孩子下地干活,实在累得喘不过气时,才铺开包袱,将孩子放在地上,继续劳作。有一回,母亲去锄棉地,那块地离村最远,母亲想赶活,只得把孩子放在地头。当她埋头躬腰锄至大半截时,猛听远处有人高喊:“快撵狼啦!快撵狼啦!……”吓慌了的母亲攥紧锄头,发疯似的赶至地头,见孩子无恙,撇下锄头,抱起孩子哭成了一疙瘩。循着狼的踪影追过来的大雁爷,见这般情景,一边惊叹“好险呀!”一边忍不住转过身去抹眼泪。

天有不测风云。父亲在战场中弹负了伤,退役回家静养。两三年了,还是干不得重活。恰恰那年五月干旱少雨,种不上秋,好容易盼来一场透雨,劳力多的人家几天就种上了,我们家的活眼看着干不过来,母亲产后未满百日,心里一急,拖着赢弱的身子,连着起了两个三更天,玩命似的挑完了备播的粪,赶着种上了那茬秋庄稼,却因此落下了终身顽疾——气管炎。可怜的母亲,一生又将要忍受多少意外的苦痛与折磨。

尽管母亲经常干着苦重的活,她的生活却极为俭朴,她总是把好一些的食物留给幼小的儿女和受伤的父亲,而她自己吃的常是些薯面或玉米面搅野菜之类的食物,母亲常说这样一句话:“饭不论瞎好,能充饥就行。”可渐渐省事的我们看着母亲消瘦的面颊,赢弱的身子,竟忍不住掉眼泪。

自从母亲染上顽疾气管炎后,每逢秋冬季节,病情加重,说话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她为了不让儿女们为她寻医问药多花钱,从药房取回些极廉价的甘草片,咳喘片,说能治咳嗽就行。她还时常从野外刨回些血参、黄,熬着喝,说能补血益气。等到秋后,她又摘回许多鲜红的枸杞子,晒干后熬了喝,说是大补。看着母亲喝完药汁后,苦得咧嘴的样子,我们心里很不是滋味。我们兄弟姐妹几个一商量,背着她进城寻有名望的医师为她开了些药,可母亲不肯配合,推说她的病时间长了,杂乱难治,医生开的药虽好,却不大对她的症,还不如她的那些个单方子,俗话说,“久病胜良医”。我们做儿女的每每说服不了她,只有瞧着她心疼的份。

母亲的去世,是因为又添了新病——喉癌。我和哥哥、侄女去省会郑州医院为她做化疗。母亲热烫得实在受不了,私下以为她的病没得治了,吵着非要回家不可。我们扭不过她,才回的家。她吃不下饭,急得用削尖的筷子在喉部一股劲地戳,看得儿女们两眼生泪。不大信宿命论的我都有些犹豫了:苦苦操劳大半辈子的善良的母亲,怎么竟得了这样的绝症,害得她痛不欲生。为什么含辛茹苦地把儿女刚刚拉扯大,却享不了一天清福?苍天啊!你竟是这样地不公!难道真像算命先生为母亲占卜的那样:梧桐树长在山坡上——苦命吗?!

母亲终是被那可恶的绝症,剥夺了生命。享年六十一岁。

不知何时,天开始落雨了。是苍天怜人之吊母情切,亦感伤垂泪吗?呜呼!长歌当哭。聊藉小诗,以遣无限哀思伤悲之怀:

慈容难觅音难闻,三载幽梦苦探寻。

几回搀扶嗟夜短,数番教诲感情真。

叩首九揖冢草青,祭酒三樽碑泪垂。

香表焚尽番未舞,哀恸清明泪雨飞。

母亲是一部大书,岂寥寥千字所能道尽,但我分明看见,这部大书的扉页上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苦难,也许,,正是它丰富了母亲伟大精神的内涵,在儿女的心头耸立起一座永远的丰碑。

愿母亲在天之灵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