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  花  结

艺熙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6-05 08:49 责任编辑:秋水微澜心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69025
编者按

惜花爱花,亦是人生乐事。

花儿,该是自然美一种灵性的展示。以前从没意识到,五颜六色的花儿,会受到我的青睐。尤其是金黄色的花儿,竟鬼使神差地教我这样的烈性男儿,情有独钟。

阳春三月,整个季节青青地充满芬芳。路旁蓟蓟花开得紫紫蓝蓝;园中桃花红得妖艳;爬上篱笆的牵牛花轻盈的飘来晃去。花种类不同,各有千秋。看一眼,赏心悦目,意趣无穷。

更显眼的是,原野上片片油菜花开放了。花朵不大,金黄色。点缀于青枝绿叶间,新鲜亮丽,招人喜爱。淡淡的清香,引逗的只只小蜜蜂,匆匆忙忙,往来不停。有一只采得特别多,鼓囊囊夹在腋下,俨然一位实干家。生怕它驮不动有帮不得(怕蜇),怪遗憾地。当时就想,以后要多种好多好多油菜,让勤劳的小蜜蜂采个够。这大约是偶尔翻出儿时记忆中的一个页码。

十多年前,我去了关中平原的西部。赶巧油菜花正灿灿烂烂地开放。全是新品种,比人都高。远远望去,无边无际。随风起处,波掀浪涌,壮观极了。像浩瀚的大海,纯粹的油菜花汇成的海。金黄的色泽在倾泻、泛滥、奔腾、纷扬……我被这从未识见的美景所陶醉,感动得想哭、想笑、想跳。以后回想起来,尚有些后怕。那时节,几乎全是些疯癫癫感觉。

从此,我开始琢磨:自己对于黄花已不是通常的喜欢、钟情,而是变得热烈的痴迷。

到了农历七月,摩肩接踵的向日葵,纷纷扬起笑脸。迎着太阳,本来就金黄金黄特别惹人爱怜的又圆又大的花盘,就更加灿烂夺目,鲜艳无比。香味似乎比油菜花略微浓些。上午九点钟,晨露已退,正好是蜜蜂、采蝶儿、胡峰和一些不知名的虫儿开始忙活的时候。花盘上这儿摸摸,那儿吻吻,飞去的、赶来的难以胜数。嗡嗡嘤嘤的歌儿,委婉动听,可谓余音绕梁了。遇此佳境,常常是流连忘返,真想租来毡房居此阡陌中,和春同住,与花共眠,不亦乐乎。

闲暇的时候,也曾经反思:痴迷黄花,并非是一种错误,而实在是它迷人的美丽,有着一种无法抗拒的感召力,唯有同它融为一体,方可心泰神安,难怪汉语词典中,将未婚女子称为黄花闺女呢?!广东辛亥革命烈士陵园就以黄花岗命名并为人们记忆犹新。历代有多少文学家诗人莫不为“人比黄花瘦”而引起共鸣,近来一部《满城尽带黄金甲》的电影,被吵得沸沸扬扬,连以好莱坞影城蜚声全球的美利坚亦好评如潮,怎能不使人揣想这神圣的色彩迷人而又久远的魔力。但美的事物需加以保护,像油菜呀、向日葵呀,就受到农人精心的呵护。犁耙、除草、浇水、施肥,诸项工作皆未疏漏。国姿天香的姚黄,彭泽先生所钟爱的菊花,不仅种植在园圃内,且都有各自的护花使者。为此,我更加惦念另一种自生自长、无人护理的黄花儿——野菊。

棉花吐白,谷穗泛黄的秋天,野菊花儿顽强的盛开,茎秆比油菜要矮,花也更小一些。甚至不敢和向日葵同日而语。可它的香气儿却要浓郁百倍呢。走进沟壑间,会被浓浓的香气所包围,所熏醉。秋风乍起,香馨四溢,相隔数里远都能闻得到呢。蝶儿自然是少了,只在和暖的中午才偶尔见到,蜜蜂倒是成群结队奔忙个不停,原来这野菊花还是一个不可小觑的蜜源呢。且风干后的花叶茎具能入药,通身是宝。卡它没有坛篱的维护,没有花工的培育,有的是冷风寒雨的吹打,夤夜清霜的侵袭,可它毕竟是顽强的它呀,干旱的坡坎,贫瘠的崖畔,顶风的地峁儿,背阴的凹地,处处是它蓬勃生长的家园。甚至有些还夹杂在高高的芦草,苦艾蒿、酸枣刺中间,但花儿照开不误,依然鲜艳美丽,简直令人肃然起敬了。

说不清为什么,面对野菊,我澎湃的激情竟无法自抑。感觉着有许许多多优秀人物自不同年代的岁月里向我走来,在我面前汇聚:白色恐怖下敢于横眉冷对的鲁迅先生;一生顽强拼搏的保尔柯察金;苦难生活中走来的高玉宝;鞠躬尽瘁骨灰撒满神州山河的周总理;用青春和生命奉献雪域高原的孔繁森;身残志坚的张海迪……呵!小小的野菊花呀!你就是他们的化身吗?!而他们就是你心灵美的构筑和升华吗?是的。你是忍辱负重自强不息的中华民族伟大精神的昭示和写真。

去年重阳节刚过没几天,恰好我从异地打工的城市返回故乡。细雨蒙蒙的日子里我看了趟野菊。朝阳处开得早些的花儿,色调更黄更深,已显露些许惨败的景象,但又没有丝毫要凋落的意思。心头不禁为之一振。这就是我极崇拜的宁可枝头抱香死,羞为污淖陷渠沟的菊花吗?继续前行,竟至背阴处的凹地。瞬间,我被眼前情形惊得呆了。这里开放得迟了些的花儿嫩黄嫩黄地,淋着细雨。衬着绿莹莹的叶片,润泽鲜艳极了。雨湿黄花,不仅未觉出寂寥的冷艳与凄迷,竟被它异乎寻常的靓丽深深打动了,心久久不能平静。泪水和着雨丝自双颊流淌。这情景大概如同贾平凹先生说他看到东山魁夷的《冬花》时一样。这是一种震撼。一种臻于极致的自然美的震撼。一种至高无上的艺术美的震撼。

毫无办法,仿佛冥冥之中早有安排,今生注定要与黄花结缘。逃逸是徒劳的。有时甚至怀疑,那油菜、向日葵不是生长在田间,野菊儿也不是生长在沟坡崖畔。它们似乎早已被我的黄花情结移植到心上了。繁忙时顾不上念想,稍有闲暇,沉思默想,醉里梦里就全然是黄花的世界。跟着了魔似的。以至早晨醒来,常昏聩不清,倦怠无力。类似于一种神衰力竭之症。

后来,竟至于抱怨起自己的黄花情结来。似这样梦绕魂牵,扛不动、放不下,能有多大出息。但事实上越是不去想它、淡漠它、排斥它,它越是将你的心牵系地更紧。日月更迭,人事推移,亦无可奈何。我不知道是谁为我系下的这个结,且愈结愈牢固。只怕是没有人能够帮我,将它解得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