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时与世道
农时与世道,似乎是两种毫不相干的事儿,何以强行扯到一起呢?如果可以耽误您一点儿时间的话,尚可听愚人一叙。
所谓农时,是指适时而作,以实现耕种目的;误了农时,则徒劳无益,不仅劳动成了无用功,且糟蹋了种子。
农时的规律是春种秋收,当然,地域的差异也显略有不同。在我提笔写此文之时,是农历4月26日。此刻在东北,作为大田作物的高粱、玉米、大豆等已播种完毕,生苗开始进入快速生长期。有谁现在再去播种这些作物,在农民的眼里无疑是痴呆。当然,错过了这次播种,还有一个播种的机会即“三伏”。北方的农业有句谚语:“头伏萝卜、二伏菜、三伏种荞麦”,即在头伏可以种萝卜,在二伏要种大白菜,三伏就只能种荞麦了,错过这个季节播种它们、也是徒劳无益。三伏,又正是东北的土豆、小麦、香瓜等作物的成熟或收获期,这就为一些成熟期较短的作物的播种提供了一个可供选择的时间段。尽管如此,倘若你在“三伏”再去播种大豆、高粱、玉米,则有违时节了。
所谓世道,是指逢道而兴,以实现人生之目的。一个人的人格如果与世道相背离,即便自身去努力,也会事与愿违,枉费心情。作物只有选择了特定的农时播种,才能成熟并有所收获;而不同的人,只有在相适应的世道中作为才可以有所收获。
农时与世道虽相异却同理。你审时度势也罢,你随机应变也罢,你费尽心情也罢、你奋力拼搏也罢,只要你的人格、人品的性向不符合特定的世道,也就不能成为当世的有用之才或成就事业。就像一粒玉米的种子,在春季没有适时的被播种,而在三伏又去播种,自然是在它刚刚长出红缨的时候,就霜降了,其结果不言而预。
假如你就是那粒玉米的种子,在春耕时没有被适时的播种,该如何是好呢?我看既然误了农时,就不要再争取播种了,即便种了也是徒劳无益。你当然还有去做猪饲料、做食品、做其他产品原料等可供选择。就说做猪饲料吧,你被猪吃了转化为猪肉,人吃了猪肉后又转化为粪便,粪便被收集起来成了有机肥,有机肥被投入到播种大豆的耕地里你又转化为饱满的大豆子粒……这不正是庄子所说的逍遥游吗?你虽然没有实现一粒种子的梦想,发挥作用,是因为你误了农时,在以后的时间里播种已经不符合时节了。你转而寻求一个不是玉米种子的事情去做,从而完成了生命的逍遥游,岂不也是快哉?
其实,人都在特定的世道中生存,个人的品行、性向虽然可以影响世道,但却无法决定世道,因此对于每个人也完全适用于农时的法则。且人又是有思想有智慧的高级动物,在不合时宜的情况下,如何免遭灾难、以求自保,并实现人生的逍遥游,的确是一种大智慧。
我很崇尚老子的思想,它博大精深。人们说:儒家讲入世,道家讲忘世,佛家讲出世。老子首先是跳出自我,站在天上看人生与社会,然后,凝炼人生的价值取向、定位取舍;它是人的精神境界的深邃追索。相比之下孔子则似乎是站在山间看世界,虽不乏闪光的思想,但正如鲁迅说:他是为了统治者,是为了治人,因此,五、四时期,鲁迅曾提出要“打倒孔家店”。
老子的思想的核心是道:天道、地道、人道。道的本质就是规律。人们对于三道的认知程度决定了特定的世道。人生与世道,合于世道而兴,不合于世道需蛰、逆于世道则折。人生的哲理,合于世道名利可求,不适者,求名利有百害而无一利,甚至会招致杀身之祸。作为一个智者,首先要判断世道是否与自己的人品相适应,然后再决定自己的作为。合则可为,不合可不为;但不可背,以求自保。
春秋时期,百家争鸣、天下混乱、列国争雄。老子、庄子的“道”的思想以及由此决定的“为而不争”“无为而治”等安天下的理念,虽合乎于天道,但不符合于当时的世道。即便是在现代,无为而治也不能作为治天下工具,因为它超越了人们的教养水平所形成的世道。
面对特定的世道,怎么样定位自己的人生、怎么样对待名利,老子、庄子作为的本身就是典范。我惊奇的发现,他把人分为三种类型:长寿、短命与自己找死的人,并各占人类数量的十分之三。其中自己找死的人的概念,尤耐人寻味、蕴涵深刻。他们甚至利用树的成材的有用、不成材的无用,揭示了有用中的无用、无用中的有用的人生哲理。超越功利,把合世道的“进”当作责任,把逆世道的“为”看成是找死,所以他们虽穷困潦倒而不求富贵、给高官厚禄却巧妙拒之,甚至在亲人亡故时能够击鼓而歌。用现代功利的眼光看他们的行为,当然是疯子、傻子,其实这才是人生的大智慧,它是超越功利的俯瞰,是超越生命的思考,是人生的真正的逍遥游,是千古不朽伟大思想。
朋友,假如你就是一粒错过了春播的种子,最好还是不要怨天尤人,更不要争取在“三伏”去播种。为什么就不可以去选择做一回猪的饲料,实现人生的逍遥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