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连长

副连长姓杜，一九五九年入伍，军龄起算的年份比我们这些当时的战士们的出生年份小不了几年。他中等个子，体形是胖胖的那种干部模样，脸上那几颗浅浅的白麻子并没有遮挡住他的英俊，一双大大的眼睛在“国”字形的脸上活灵活现。在我与他接触的几年里，他始终都是留着短短的平头，这也恰到好处地衬着他的精神劲儿。

杜副连长是一个严肃有余、活泼不足的人，也许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军人应该具备的性格。这个印象是在最初接触他的时候得出的。我刚当文书没多久，在一次单独遇见他时我喊了一声“杜连长”，他立马就拉下了脸儿：“不要乱喊！我是副连长。”我说在家对生产队的副队长都是叫队长的。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副的就是副的！一个连俩连长还怎么指挥？”当时我真是窘极了。

从那以后，我就只喊他副连长，连姓都省了。

写到这儿我就不自觉地笑了。

现在有几个副职愿意让人称他“副XX”？早就想把“副”字抹掉了！你组织上不给抹，咱叫下边的人给抹，怎么样？不违反规定吧？

现在的正职呢，最喜欢的称呼已经不是他的正式职务了，而是什么“老板”、“老大”之类的称呼。这才有派儿嘛！要不然怎么和那满天飞的什么“总”们区别呢？

现在的人进取心都特强？也许！

我的副连长没有丁点儿的进取心？还是在发扬国人“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的传统美德，争做“实事求是”的模范？也许吧！

“副的就是副的！”很是铿锵有力啊！

不过，正是他的严肃有余、活泼不足，也遭到过善意的“戏弄”。

那是一九七一年的“九一三”事件后，部队停止了施工，开始进入军事训练阶段。一天上午，他带着连队正在乌江桥头的公路上训练，忽见一辆小车在桥头停下，车上走下来一位军队干部，个头足有两米高，身体略有些发福。副连长见这位干部朝正在训练的队伍走过来，就连忙一声“立正”令队伍停下来，他紧跑几步，举手敬礼：“报告首长，XXX团X营X连副连长杜X正在带队进行队列训练，请指示。”那位“首长”轻轻地摆了摆手，说：“继续吧。”杜副连长敬礼以后就继续带队训练了。

这时，那位“首长”的脸上闪了一下不易觉察的窃笑，随后又向小车司机说了句什么，车就开走了。那位“首长”也慢悠悠地走了。

中午收队后，连长见副连长进屋，就说：“老杜，我来给你介绍个人。这位就是刚从兵部体工队调到咱连的一排长李XX同志。一排长，这位是咱连的副连长杜X同志。”

副连长顺着连长的手势看过去。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火就来。而一排长呢，正在毫不掩饰地做鬼脸呢。

连长一脸的茫然。

“你他妈的，老子给你敬礼报告，你起码也得还个礼吧。你还真充起大首长来了。”副连长怒气冲冲地对着一排长。

一排长一看副连长真生气了，连忙说：“副连长你就别生气了，在这儿给你赔礼了。”说着就给副连长敬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军礼。副连长的脸色还没完全转好呢，一排长又说话了，“谁让咱长了个大首长的身材呢？别说副连长没认出来，就是今天坐的那辆小车，也是司机把我错当成要接的首长了，我嘛，将计就计，就真的冒充了一次大首长。”

“你小子！”副连长一拳轻砸过去。

“开饭喽！”在连长的招呼和大家的笑声中，欢迎“宴会”－－比平常的两菜一汤多加了一个炒鸡蛋－－开始了。

这件事在后来一直成为连队几个干部的笑谈，也使得副连长和一排长的关系更加亲密了。副连长转业离队时，一排长还真的失声痛苦了呢。这当然只有连队的几个干部和我们文书通讯员知道，班排里的同志是全然不知的。

副连长给我们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并这些事，而是有关他在节约粮食活动中的一件小事。

事情发生在一九七四年的春天。那段时间，上级要求部队开展节约用粮的活动。说实在的，象我们这样的施工部队是不缺粮的，哪个连队没有几千斤的余粮？平时，战士们确实不太注意，浪费的比较多，盛饭时很劲儿地往碗里压，吃不完就倒进了泔水桶喂猪。

连长在军人大会上讲过之后，浪费现象有了很大的改变。炊事班每天都得上山多打两麻袋猪草呢。

记得有一天的早上，大家刚吃完饭准备上班，突然听见副连长在训斥他那才四岁的小儿子。那时他的家属正在部队探亲。我赶忙跑过去。原来是小孩把一小块吃不完的馒头扔在了地上，怕被父亲看见，就用脚踩了一下又踢到了水沟里。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偏偏就让副连长看见了。

“捡起来！”

小家伙很害怕。

“吃下去！”

小家伙很无奈。

我说：“副连长，不就是一口吗？已经脏了，不能吃了。”

副连长没有理我。

我对小家伙说：“以后不许这样了，啊！”

副连长还是没有睬我。

“吃下去！”又是一声“命令”。

小家伙很伤心。

刚刚被夜雨淋过的山峦和草木都为之同情。

闻讯前来围观的战士们也都湿了眼眶。

那天晚上各班的班务会都开的很成功。

从第二天开始，战士们都变的特别自觉了。炊事班又增加了五麻袋猪草的任务。

我们连在那次活动中成绩名列全团的首位。

想到这儿，我禁不住又想到了现在饭馆里的景象，想起了当前全球性的粮价上涨，想起了温家宝总理的告诫——手中有粮，心里不慌。

我还想了很多，特别是我的杜副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