舐犊周岁记(一)
把美好的东西记录下来,不失聪明之举。
妻子说,应将儿子的出生与成长记下来。我也觉得应该这样,但主题不能限于此,虽应以此为主。我有随手而记一些东西的习惯,但不是象写日记那样天天写事事写,所以有些段落是追忆而成的;为了文面整洁、一致,我把一些段落的日期都去掉了;又觉整体太长,所以划分成六篇文章。——此为序。
约9点钟,我和母亲、妻子就打的来到了一矿医院。岳母也来了;后来又打电话叫来了岳父、YE(妻子的弟弟)、我的姐夫,因为妻子出手术室时需要抬。我办各种手续:交押金和各种钱款,包病房,签各种字。同时秀芳进行手术前的检查:准备给妻子做手术的主任说胎儿有10斤,而做B超说有7.5斤。
约10点钟,妻子就进了手术室,但过了11点钟还不见出来,也听不着婴儿的哭声。我、YE、姐夫、岳父,四个人等在手术室门口。听人说顺利的话剖腹产应当很快,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利?我不由得有点担心。这也许是个人生活命运发生转折的时刻,因为女人生产是有可能遇上危险的。我又想起医生与麻醉师让我签的字,上面写着可能伤及孕妇脊柱神经、婴儿可能出现的问题、输血也可能感染血液病甚至艾滋病,等等。
后来听妻子说,打麻醉针以后就等了半个小时;打开子宫取婴儿也慢——她们对她说别人用5分钟就取出来了,你这用了10分钟。
约11点10分多,小Y(同乡的儿媳妇,这个医院妇产科护士)出来了:“把孩抱到产科称一下,让她们给洗洗。”她把竖抱着的一个包袱递给我。岳母问她:“男孩女孩?”“男孩。”“怎么也没听见哭?”她笑着说:“在里头哭来,哭得可好了。”岳母让我还在手术室门口等,她抱婴儿下去。
是个儿子!我自然有点高兴与激动。还在几个月前,岳父就说:他梦见过YZ(妻子弟媳)生的是闺女,妻子生的是小子;FZ(妻妹)从浙江回来在一矿医院自己做B超时就看出来了,怕他不高兴,故意说没有看出来。所以后来每当妻子跟我讨论生男生女的问题时,我就说:“你爸不是说你生儿子嘛!”我的思想当然不再有男尊女卑,但周围的听不见的舆论还是免不了的。这舆论熏染不了我的思想,却能熏染我的情绪,所以我听说自己生的是儿子,自然有点高兴与激动。
更值得高兴与激动的是,与别人相比不一样的是,这个孩子的降临,是在我们结婚6年之后!弥足珍贵!不过这一层的高兴与激动已经不太浓烈了,已经消化在十月怀胎的时间里了。
这时从一楼传来消息:婴儿重8斤半。在人们的观念中,似乎婴儿越胖越好。其实后来查书得知:超过8斤叫“巨大儿”,并不一定是好现象,有可能是孕妇患糖尿病。但妻子还未发现这种病。
过了一会儿,我被叫进手术室,与几个女的医生护士一起,将妻子抱着抬放到推车的担架上;推到外面下楼梯时,四个男人用担架抬着。回到病房后又抬到床上,安顿好。我问她:“疼不疼?”她说:“疼倒不厉害,只是肚子有憋胀的那种难受。”这时YE叫我:“姐夫,快看你的儿子!”
别人走后,我与母亲就忙一些照顾妻子和婴儿的事务。母亲让我打电话给父亲报喜:“YG(妻子的名字)生了个小子!8斤半重。”当病房里只有我与AA(儿子的乳名)时,妻子脸上显出劳累后欣慰的神情说:“我今后的命运就与两个男人连在一起了。”
AA出生以前,妻子胎位一直不正,决定剖腹产。通过小Y联系了妇产科主任动手术。妻子提出给该主任200元钱的“好处费”,我没有拒绝,手术前通过YE给了人家;妻子的理由是这样手术“保险”一些。手术后的当天晚上,她又举出了一个理由,是手术操作时医生护士就不磕打。手术刚结束,她家人提出应请所有参加手术的医生护士吃饭;本来需要我去,但实在走不开,我就给了YE钱,让他代我去。这些事情几个月前她家生孙子就是这么办的,我也能理解。
AA第一次拉屎是在出生当天下午两三点钟。当时他正在睡觉,我听到一声放屁。过了一会儿,在低声交谈中,我告诉了在场的其他人。岳父说:“可能是拉屎了。”我赶紧揭开盖在他身上的小被子,果然拉下了一堆黑绿色的屎。
AA刚出生还在住院的时候,舌头上白乎乎的,又不是奶粉,用勺子刮又刮不掉。岳母说他们孙女在多少天的时候也是这样,疼得吃不下奶去;后来看医生,用一种什么油涂上才好了的。妻子便担忧着急起来,用哭腔逼问我说:“……你到底给孩看不看呀?”当时天已不早了,我说:“等明天医生来了问清楚是不是病以及是什么病再看也不迟么。”第二天问小Y时,她说是“马牙”,没事,会慢慢好起来的。果然,几天以后这种现象就不见了。
有一次我去医院茶炉房洗尿布,遇到一位与母亲年纪差不多的女人。她与我交谈了几句,感慨地说:“我那儿不给洗尿布。”
有一天晚上,姐姐来到病房。她跟母亲商量说,让我到她家睡一觉,她和母亲在这儿盯着。这几天的确是很累的:每一小时就要喂一次奶粉,我负责配,母亲喂;几乎是每半小时就得换一次尿布或屎布;还得盯着妻子输液,液滴将尽时叫护士换;以及妻子起身大小便;休息时,AA、母亲、我挤在一张床上睡,AA有时也在婴儿车上,但从床上搬动又怕他醒过来。整个人整天累得晕晕乎乎的。
我到姐姐家洗涮后就脱衣睡了。两个外甥YY跟FY在,姐夫上班不在,我跟FY在一个房间睡。并没有睡了多久,手机就响了,是妻子的。她说:“你快过来吧,外边有人敲门,问是谁又不说,很象来抢小孩的。”我很吃惊,马上穿衣服。这时我发现FY不见了,就到另外那个房间叫醒YY,问他FY哪去了,他也不知道。我想是不是FY去了医院,敲门让她们误会了?下楼走了没多远,妻子又来了手机:“你注意点,外面听着人多呢,你看叫叫医院的人什么的。”这阵势又不象FY;现在十二点多,我有点害怕;但害怕也得硬着头皮上,总不能眼睁睁让抱走小孩。
到了医院的院里,我进第一重楼房时,有个“的”从大门口进来了。我到了妇产科的门厅时,FY跟一个挺好看的年轻护士在一起。护士问我:“这是不是你家的小孩?”我说是我外甥。她说:“他一个人半夜一个劲地敲病房的门,问他找谁也不说。既然是你家的就好了。”我揽过FY,朝病房走去。病房门口并没有什么人;我的心也放下来了,看来是虚惊一场。我一边敲着病房的门一边叫着:“妈,是我。”妈过来开了门,她们都松了一口气。告诉我说,一开始门外头有很多人,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还听着护士禁止他们抽烟的声音;敲门声响起时,她们都吓得不行,以为是抢小孩的,因为如果是护士,应当有钥匙。
这时YE也来了,他是打的过来的,我进第一重楼房时看见的那个的就是他打的。妻子给我打手机后也给他打了手机,
我轻声地问FY,这个时候不能责怪他:“你怎么不睡觉跑到医院来了?”他说:“我睡不着。”我又问:“你是不是想你妈?”他还说:“我睡不着。”AA睡着,他不管这些事。
虽然没有什么事,我也还必须留在病房了,她们之所以这么敏感,也是因为都是女人而没有男人。YE也要回去了,母亲让他把姐姐跟二小送回去。
妻子有几次提到,她家人(我想是指她父母)嫌我不同意他们对如何看招招而瞎指点而撇嘴。这无疑是得罪人。的确有好几次他们自以为是的指点我是不同意的,但我力求“喜怒不形于色”——看来我还是做不到这一点。
婆媳之间
一,妻子为什么看不起公婆?
当母亲说妻子“看不起”他们时,我不假思索地加以否定:那时以为她所说的“看不起”是由于“阶级偏见”引起的“看不起”。现在细想,妻子的确是看不起我的父母,这从她每逢谈到父母就要提起他们的不是就可以看出来。但原因并非“阶级偏见”,而是:①DD的事情;②在有关妻子的事情上,母亲说话有时不合逻辑,或者将思考过程说出来,比如“找二姨看AA”;③还有一些她认为他们做得不对的事情,比如我们结婚时找谁谁谁。最根本的是①。
二,为什么我就始终能对父母保持深厚的正面的感情?而妻子不能?
虽然我也认为有些事情父母做得不对,但我始终能对父母保持深厚的正面的感情,这除了养育之恩外,更重要的是我能深深地理解他们,包括他们的错误。作为儿媳的妻子当然不同了,但更重要的是她性格上的原因。
妻子在亲人之间相处时有一种大多数普通人都具有的、没有经过刻苦砥砺的、不好但远非恶劣的品质——是刁蛮,抵赖,强词夺理;是不知感恩,也即没良心;是唠叨,抓住一些错处翻来覆去地说;是亲人替她办事出力不讨好。如在一个婚宴上她与我的父亲相遇而未说话,过后反而指责我的父亲不与她说话。如不承认在未怀孕前背着我跟母亲要钱,去治她不孕的病;她之所以不承认,是只有这样,她在我面前辱骂父母才能自己感到理顺。如父母给的用于还贷的1万元,她不感谢,说五矿的户口本上也有我的名字,电厂因盖冷却塔严重影响环境给的5万元补偿款也应有我的份。如住院时医生问吃的什么,她说刚喝了米汤(实际她还吃她家做的别的有营养的)。护士说你是教师,文化水平高,怎么也象没文化的一样光喝米汤?应当什么好吃吃什么。必须交待清楚的是,在妻子生下AA开始住院后,自然而然地形成了这么一种做法:我和母亲去我姐姐家吃饭,因为我姐姐家离得很近;她吃的东西由她家做好后送过来,她家离得也不太远。护士走后她质问母亲:你也不给买点有营养的吃,让人家说光喝米汤?如我去替她请产假时,先请了4个月的,她就一个劲地抱怨,说剖腹产直接就能请6个月的;顺产的才是先请4个月的,上了环再续2个月。这件事在很大程度上怪她没有交待清楚关键——应当说明白她是剖腹产。
三,矛盾是如何表面化的?以及我是如何处理的?
矛盾的表面化是在生AA的住院期间,妻子对母亲在一些事情上的指责所引起的。这些事情有的是母亲因为记性不好等原因做得不对;有的是妻子的自以为是,如喂AA时奶粉的多少。即使母亲做得不对,她指责的语气也是不恰当的,当然这也可能有她手术后情绪不佳的因素;但更不恰当的是每逢她母亲来时,她们便合伙地唠叨、指责。一次岳母就既对妻子又象对我说:“当爷爷奶奶就得看小孩,不看小孩还想当爷爷奶奶了?”——不能说岳母是坏人,但可说她说话欠考虑:①我父母果真不给看小孩?②这样的话只会加剧婆媳矛盾。这些让我也很生气,以致在妻子交待我一件事而转身与她母亲说别的话时,我故意着急地打断她,她很生气:“不给办了滚!”母亲也在旁边,以为这个“滚”是在骂她。
当中午在姐姐家吃饭时,母亲流着泪对我说,她受不了妻子;要不是看在AA和我的面上,她早就不侍候回五矿去了。我说,我认为无论是父母还是岳父母,都不是一定要侍候月子,既然你受不了她的气,你就回五矿吧;至于她和AA,我一个人侍候,能侍候到什么程度算什么程度,即使AA饿死,那也是他的命——现在看,这好象是“反将”的气话,但却是我当时真实的想法。母亲不愿回去,并且要我不告诉妻子,怕她因生气而没奶。我说没那么多顾忌,直接告给她就是了。回医院后我果真这么做了。妻子低声地、慢慢地说:“我怎么对她不好了?”
当办好所有的手续出院时,母亲却去了小Y家还没有回来。岳母说:“也不敢说人家,说人家就不高兴。”妻子要走,嚷嚷着问她父亲:“咋办呀?”她父亲说:“问小M(指我)吧。”她又问我,我有点生气:“等!”她又追问我:“等多会儿?”“等到多会儿算多会儿!”我想:即使他们走了,我一个人也要等母亲;如果我们都走了,剩母亲一个人,她回来时不知会有多伤心!其实也没有等多会儿母亲就回来了。
处理所谓的“婆媳矛盾”:①不要争辩事之理,要争辩相互对待的态度;②要防微杜渐,从小处争起,辩起,每一次都不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