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
我爷爷,生于一九零六年,卒于一九九九年,终年九十三岁。在我们那个偏僻的小村也算是高寿之人了。
爷爷的一生充满坎坷。细想想历经清末、民国、三年自然灾害等时期的人谁没有经历过苦难呢?可像爷爷那样豁达的人还真不多。用老百姓的俗语说,爷爷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引用我奶奶的原话说我爷爷:“就是你亲爹奶死了,也得吃完那碗饭!”。
民国时,一家人在一起,人多吃饭的多,爷爷干活不出活,几十母薄地侍弄不过来。十五岁的大爷抗起了全家的重任,在加上奶奶纺线织布,全家人还勉强过的去。不久,鬼子进来了,爷爷参加了县大队,抗起枪打起了鬼子。根据爷爷的脾气,我现在常常想,爷爷打鬼子时是不是打不了枪,或许就是别人打了十发子弹,他一发子弹还没上膛。真是懒人有懒福,一次鬼子扫荡,爷爷藏在棉花柴垛里,鬼子的刺刀往柴垛里刺了一阵子没发现什么,走了。其实刺刀已经离爷爷很近了,就因为小脚的奶奶给伪军与鬼子煮了一锅地瓜才躲过一死。一次县大队在现在的陵县姜家村驻扎,老奶奶死了,村里送信的人送信给爷爷,爷爷正端着大花瓷碗吃地瓜干。送信的人说:“张哥,你娘死了!快回家出丧”。我爷爷不紧不慢的说:“你先走,我吃完这碗山药咸饭”。但是爷爷是有着朴素的阶级情感的,自己家不富裕还救济更贫穷的亲戚和朋友,后来又把大爷送上前线打老蒋,大爷随着部队打过长江,打进上海又打进新疆。
大爷成家分出去过了,全家人的生活重担又压在了爸爸一个人身上。爸爸风里雨里,即得忙教书又得为家里糊口操心,在加上外公的接济,母亲的操持,全家人还能吃上饭。记忆中我家修了几次屋,爷爷从来没管过一回,都是爸爸一手操持的,爷爷就是这么个人。但爷爷也有优点,让干啥就干啥,听话。包产到户后的一天早上,母亲对爷爷说:“你去地瓜地锄一下草吧”。爷爷答应一声扛起锄头早早下了地,很晚才回来。下午母亲到地里一看,地瓜地里遍地是草,秧子也没撩。回家一问,爷爷说锄过了,原来爷爷干了一大通,给别人家锄了地,使全家哭笑不得。爷爷干活从不过于使力气,别人拔草一大筐一大筐往家背,他不!拔半筐背回家再回去又半筐。
爷爷一生最爱吃的是小米饭,南瓜饭、地瓜饭,好的孬的从不挑食。爷爷一辈子从没吃过药,输过水,偶而有个头疼脑热给他买了药,他也偷偷的扔掉。
爷爷上过几年私塾,能认得家堂上人名且记忆较好,他常常给我讲过去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且津津乐道。有一次我村一户人家续家谱,把爷爷请去,爷爷给一个个续上,着实让大家惊讶了一阵子。
现在走在大街上,常常看到一些中年人甚或青年人,扯拉着腿,不是偏瘫、中风,就是脑溢血、糖尿病、癌症等,有的还是些有级别的干部。我常常想他们的生活可比爷爷强百倍,可为什么不高寿?中国又是个讲究养生的国度。爷爷不懂得养生可他把养生之道发挥的淋漓尽致。从爷爷的一生中,我体会颇深。现实生活中人要求的太多,位子、房子、票子、车子、女子一个都不能少;官场、商场、情场,尔虞我诈“心太累!”加上生活没规律,不得病才怪。九九年冬季爷爷无疾而终,没得什么病。在一个深夜,儿女们守着他,渐渐听不到他的呼吸。爷爷就这么走了,没给小辈们留下多少伺候的时间;爷爷走了,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走完了自己平凡的一生;人生在世,草木一秋,爷爷没留下半点财富,没留下显赫和辉煌,像一屡清烟随风而去。
这就是爷爷,一个与世无争,一箪食,一瓢饮就可满足的老头;一个善良,质朴的老头;一个挺善净的老头;一个说话大嗓门,对人热情的老头;一个典型的中国农民;一个曾扛过枪打过日本鬼子的中国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