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了年纪才知道

经了年纪　　　才知道

真的　　年纪是成年的鸟毛

藏着苍老的花谢与风雨

思想车的华盖上

有一只一把胡子的鸟

时而大时而小地啼着

生命的密码　　如蜜般滴淌在喙角

引来蜂蝶　　啄老它的嘴

它的心的柳枝上

趴着比人类还要远古的知了

鸟从树下驶过

变成了知了

经了年纪　　才知道

瓷器的前身是泥与水

泥是山的孩子　　被人类拐卖进作坊

泥一直哭喊着妈妈

梦里唱着故乡的儿歌

儿歌闹醒山涧的琴声　　希望没有翅膀

自由　　这曾经吹遍山的会舞蹈的风

在作坊里失身　　在炉膛里怀孕

并生下蹂躏者骄傲的作品

这个作品叫做瓷器　　泥死了

水呢　　曾经躺在海洋的怀抱

曾经在江河的流动里与帆赛跑

曾经躲在云里　　不厌其烦地换戏装穿

将一个天空的舞台　　点亮自由者的诗集

而今　　被囚禁在容器里

进而与泥举办了奴隶者的婚礼

水与泥在洞房里一起哭　　水的泪浑浊如血浆

然后干了　　瓷器记载了这段故事

经了年纪　　才知道

我的骨子里依然唱着山歌的印记

我的血管依然保留着江河的形状

心脏里海浪依然亲吻着山鼓

仔细听　　会发现月明的海面上

一艘生命船测量着生命的韵度

然而　　我已经知道

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是抹不掉的记忆

而又一去不返的记忆幕上常映的过去

因为　　我们在人生的路上

被人类俘虏　　戴着叫做规则的枷锁

经过主人自以为是的作坊

经过炉膛

经过一切的被设计的程序

最后我知道　　我再也回不去自己

我知道

要么碎在地上

要么成为瓷器的榜样

除了这两个选择　　别的我虽然知道

奴性让我失去了自由的勇气

当知了产了卵

柳枝终会枯落进大地的棺材里

仔细听　　棺材里飘出山河一般的自由

一只小鸟飞出

又变成一只老鸟

老鸟同样会变成知了

同样就是不变样

有时候　　老鸟偶尔会想到反抗

2011年3月20日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