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婆
童年的记忆里往往少不了外婆的影子。
我听母亲说,我是出生在“大跃进”年代,我的出生并没在给家庭带来快乐。我父母结婚那会儿俩人感情不是很好,母亲经常一个人回家娘家,由于没人吸奶,没多久我母亲的奶子就痛了起来,乳汁也干涸了。那年代别说没钱就是有钱也买不到“洋奶”(那年代奶粉叫洋奶)。一会儿我就一病接着一病瘦成猫一样。外婆看我瘦成那样子心疼死了,怎么办呢?当年我外公是生产队的会计,我外婆家养了一头老母猪,幸好这时老母猪下了一窝猪崽。外婆就每天挤猪奶给我吃,小脸蛋渐渐地红嫩起来。
前不久,外婆还跟我开玩笑说:你看你长着一双小眼睛,嘴巴笑起来还有点微微的歪,耳朵经常流着浓,吃饭从不挑食,你像你“奶妈”。我说呢!怪不得我这么笨,记性又差。大家笑得前仰后翻,一个个捂着肚子。就这样我被寄养在我外婆家,我五岁那年,母亲又生了我的大妹,父母感情也好了起来。
一九七0年的除夕,噩耗转来,我外公去世了。按照农村风俗,这天死了人不能哭,也不能出殡,非得等到春节初四以后才能办丧事。初四的早晨我父亲用土车推着我和大妹,车轱辘撵着厚厚的冰棱,朔风沁骨,母亲悲恸欲绝。我感到那年冬天特别的寒冷,之后的春天我就从没看过我外婆笑过,外婆的额头增添了许许多多沟沟坎坎。在我记忆中我外婆的笑容是那样的美丽,灿烂。母亲也好像读懂外婆的心事,就把我放在外婆的身边,说冬天可以暖暖她的脚,秋天陪外婆去捡松树籽,夏天外婆纺纱的时候给她打扇,春天帮外婆拨蚕豆。记得我外婆总是先盛好一碗红米饭,等我快吃完的时间才发现碗里还有一只荷包蛋。
转眼间我到了启蒙上学的年龄。学堂是一幢地主的二进二出的老房子,画栋雕柱,飞檐翘瓦,青石辅成的石阶,两个天井。我们的教室就设在厢房里,光线很暗。整个学堂也就是十几个学生,老师是个女的,扎着一对长辫子,大概有一米长吧。声音很甜美,记得我学的一篇课文是《我爱北京天安门》,听她朗诵课文好像是唱歌,我们听的特认真。那时“半日制”,书本很少只有语文和算术二本,而且是四个人共着。上午读书,下午放牛,我很羡慕那些家里有牛放的同学,我闹着外婆到生产队给申请一头牛来养。可是外婆说:不行,你要读书,长大后光宗耀祖,做有体面的事情。胳膊扭不过大腿,一到下午我瞅着伙伴们骑着牛背,唱着歌谣,活灵活现的样子多神气啊!我无奈地只有回到房间练习小楷,背诵唐诗宋词,如果到了晚上还背不出,外婆就会用她事先准备好的戒尺打我的手心。尽管外婆对我管教很严格,但也有疏忽的时候。有一次外婆做客去了,我偷偷地跟他们去放牛,那可是有趣极了。碧油油草坪一望无际,一湖碧绿青水波光鳞次,和煦的阳光。捏泥人、打水仗、拾柴火、偷红薯,既使满头大汗也不怕,“扑通”一声跳进河里躲几个迷藏,然后光着身子把湿漉漉衣服挂在枝梢上,就连小鸡鸡也一览无遗。这也许就是那时为什么不和女生玩的原因吧!不多时香喷喷黑黑的烤红薯就好了,每个人都能分得一个,吃的津津有味。烤水鸟的“美食”只有“老大”才能享受,我们只有远远看着,嘴里不停地添着舌头,流着口水。高俊是我们班里“老大”,他个子高,力气大,长一头的瘌痢。外婆叫我不要和他玩耍,说他瘌痢会传染人,可是我们都不敢得罪他,要是他把头上浓水模到你头上,绝对保证和他一样长一头又腥又臭的瘌痢,夏天苍蝇跟着你飞。有一次理发,瘌痢头弄破点皮,他追上去把师傅的理头盒砸了。全班同学没有不怕他的,进学堂不管男生还是女生都要向他“纳贡”十张白纸,如果不“纳贡”的话就不许进学堂,男生要么从家里拿东西给他吃,女生要么就把衣服脱光。没办法就只有把新本子撕下来给他。也有人向老师告状,要是被他知道了是谁告的状那就更惨了,所以同学们对他是敢怒不敢言。
过年对我们小孩来说是最奢望的日子,不但有崭新的衣服穿,而且有许多好吃东西,可以尽情玩耍几天,因为这时间大人不去管我们。在学堂的墙脚下,有一层白白的,厚厚的芒硝,刮下来和黑炭一起碾成粉末。找一个子弹壳,把弹壳的屁股凿一个小孔,再插上引线,罐上制好的芒硝,口子用纸屑塞得严严实实。在学堂的东面有棵皂荚树,在树上挖一个洞,把弹壳放进去,点然引线,一声巨响把皂荚树炸成二瓣。被炸开的皂荚树可不是一般的皂荚树,而是村里的“社公庙”。听说,很久很久以前,万年县境内的上坊下坪有一个作恶多端的社公,每年春社都要当地村民用一对童男童女来祭供它,否则便大作妖法,弄得周围村庄田园颗粒无收,到处瘟疫。本来,下坪地处上坪上腰,是个土地贫瘠的穷乡,加上这社会时常作弄,害得鸡犬不宁。村民虽对社公恨之入骨,可是谁也奈何它不得。社公有妖法,与它斗不但白白送了性命,而且残暴的社公还诛连全村生灵。可是村民们又舍不得离开这祖祖辈辈安居乐业的家园。万般无奈,年年岁岁只得循规蹈矩,忍痛献出一对亲生骨肉祭供社公。这次我们可是闯大祸了,村里人一定不会放过我们。外婆知道后,急得火烧眉毛,趁天未黑就把我送回老家了。此后直到外婆过世的那年,我才去了一趟外婆家。
……
多少年过去了。天真无瑕,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仍然记忆犹新,经常在梦里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