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油条

我一向喜欢清淡，很怕油腻，所以很少去买油炸品，也从不觉得它们有多好吃。可是，我吃过两根非常美味的油条，却是不能忘记的。

那是我到某个学校任教不久之后的某个早晨，我一个人在食堂的板凳上坐着吃米线，然后一位学生走过来，一声不响地放了一根油条在我的碗里，随后转身就走了。我想叫住他，想对他说点儿什么，可是，他完全没有给我说话的余地，我甚至连“谢谢”都来不及说。我只能静静地坐在那里，第一次认真地、细心地去品味那根油条，我也第一次发觉：它真的很可口。

又一次，也是早餐的时间，我与那位学生又不期而遇了。他和我打过招呼之后去买早餐，我照例是一个人在那里吃米线。不久，他转回来，经过我面前时，把两根油条都给了我，我不肯要，但拗不过他，最终要了一根。他这才满意地端起饭盒走了。我再次用心地品味那根油条的味道，也再次发觉：它不但可口，而且很香。

我知道，对于别人而言，两根油条不算什么；我知道，对于那个学生而言，两根油条不是为了讨好我，只是出于对我的礼貌和尊敬罢了；我知道，那个学生并不富有，他所有的学费和开支都是自己打工攒的；我知道，两根油条的价值很低，只有六毛钱而已；我更知道，那份情意是永远无法用金钱或者别的什么来衡量的。虽然第一次的时候我就想说：“请别为我破费了”，但终归说不出口，因为我怕自己的拒绝会挫伤一个孩子纯真的心，我怕自己的善意会被误解，所以我终于什么都没有说。

以后，我会刻意地避免和他在食堂相遇，一方面，是觉得不忍增加他的负担；另一方面，是不希望欠他太多。我不知道他是否了解我的想法，但我一直都记得他送我的两根油条，于我而言，这两根油条所代表的是一种温暖，一份人间最可贵的真情。

而今，距离当时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他也已经中途辍学，没有了消息，但我常常会想起他，想起那个总是让我担心的孤独、倔强、善良、聪明却又常常会惹点麻烦的孩子。虽然我曾经给了他母亲一般的爱，也因为他而导致了其他学生一段时间内的误解和不满，但是我从来都不曾后悔。

孩子，如今你在哪里？过得好吗？希望你已经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希望你不再孤独，希望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2008年5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