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尊 任情 真爱 反叛

freegirlwl 散文 爱情滋味 2008-05-02 15:19 责任编辑:傲雪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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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林黛玉是《红楼梦》中的主角,后人对她的争议颇多。作者书读得透,评得彻,广征博引,有理有据。推荐!

---《红楼梦》中林黛玉形象浅析

[摘要]林戴玉是《红楼梦》中的女主人公。但从《红楼梦》面世之日起,她就是在被理解和被误解中度过的。要正确评价林黛玉,我以为必须把林黛玉放在她所生活的时代的荧屏上去显影。只有这样才能真正领会这个人物形象。才能体会到她敏感自尊、任情真率的性格特点,才能感受到她对于真爱的执著追求以及她身上所显现出来的强烈的叛逆精神的光芒。

关键词:敏感自尊自卑任情真率心直口快坦诚真爱不满愤懑抗议叛逆。

林黛玉是《红楼梦》中的女主人公,是一个出生于封建社会贵族家庭,但却有着强烈逆。

精神的少女形象。其性格特征可以概括为:敏感自尊、任情真率、追求真爱、强烈反叛。

(—)敏感自尊

黛玉祖上虽也出身列侯,系钟鸣鼎食之家,与贾府可谓门当户对,但到其父林如海时,门槛就比贾家矮了一大截。打一进贾府的高门槛,黛玉就给自己定下了严格的戒律:“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然而这不是封建社会小媳妇进了婆家门之后的惴惴不安,而是“惟恐被人耻笑了他去”的自尊。父母双亡之后,寄人篱下的生活加上门第差异,就形成了黛玉敏感自尊而又有点偏执的性格。

周瑞家的送花,本来只是抄近道走,未粉高低贵贱,却恰巧最后给黛玉送花,便引起这位姑娘的惊觉:“还是单送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姑娘都有呢?”等周瑞家的回答说:“各位都有了,这两枝是姑娘的了。”黛玉立即来了个顶门针:“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1]

在这里“唯恐被人耻笑了他去”的自尊,已经变成了“唯恐被他人耻笑了去”的自卫,是环境变迁与门第差异在黛玉心灵深处的细微折射。[2]从情景看来是单独冲着周瑞家的,实质上也是冲着薛姨妈与贾府的。她要借送宫花这件小事,称一称自己在皇商与侯门家庭秤盘上的份量,这才是问题的实质。倘使林贾二家没有门第差别,黛玉决不会从送花的先后次序敏感到高低贵贱之别的。从这里我们窥察到了这位林姑娘灵魂深处的文化心理定势即人格尊严与门第尊严的趋向。[2]这同甘充丫头之役的宝玉相比,其差别是不言自明的。然而,这位贵族小姐却万万没有向导,冲着周瑞家的这个奴仆(尽管是体面的奴仆)发泄,显然是有失身份的表现。她想得到的却恰恰是失掉的。这种偏执得令别人有点受不了的自尊,在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的同时也深深伤害了自己。人当然不能没有自尊,但她自尊心太强了,便会发展成为小心眼。等到史湘云说唱小旦的戏子有点像她的时候,林姑娘的微嗔薄讥就变成了雷霆震怒了。不过,她这一次注意到了身份,当时并没有发作出来,回到住处才连珠炮式地向情人倾泄:“我原是给你们取笑的——拿我比戏子取笑?”“这一节还怒得。再你为什么又和云儿使眼色?你安得什么心?莫不是她和我顽,她就自轻自贱了?他原是公候的小姐,我原是平民的丫头,他和我顽,设若我回了口,岂不他自惹人轻贱呢。是这主意不是?这却也你的好心,只是那个偏又不领你的这个好情,一般也恼了。你又拿我作情,倒说我小性儿,行动肯恼,你又怕他得罪了我,我恼他,与你何干?他得罪了我,又与你何干?”(第22回)[1]在这里,林姑娘把人格价值与门第价值以及两者之间关系说得再也清楚不过了。比作戏子犹可恕,而把湘云看得比她高贵则是不可忍的。虽然这只是她的分析,宝玉并非此意。不过我们不要被黛玉的强词夺理所迷惑,其实最不可恕的还是把他比作戏子。她觉得自己的身份受到了耻辱,自尊心受到了伤害,所以才发泄了这么一大堆,这也正是她维护自尊心的一种鲜明的表现。

其实,对林黛玉来说,自尊与自卑原不过是一对孪生姐妹。前者是后者的外化,后者是前者的内涵。与贾府门第差异,又寄人篱下,使她产生了深深的自卑,她所以要时时刻刻在人前要极力维护她的自尊,是为了用自尊掩饰她内心的自卑。

(二)任情真率

由于父母膝下无子,自小将其当作儿子来养,对其疼爱有加,因而没有过多地用封建礼教的规范来要求她,也没有教会她怎样在世俗中做人。因而形成了黛玉一味率真任情、心直口快的性格特点。心直口快、明察秋毫、灵心慧性这些优点加在一起,却因为缺乏审时度势的检点,反而铸成了她做人上的小瑕疵。

刘姥姥二进荣国府,受到爱听人说积古话儿的贾母的礼遇,也受到了凤姐与鸳鸯的捉弄。当刘姥姥在宴席上瞪大眼睛、鼓着腮帮子说出那句:“老刘,老刘,食量大如牛,吃一个老母猪不抬头”的时候,黛玉笑得岔了气是在情理之中的。但事后连凤姐与鸳鸯也向刘姥姥赔不是,而黛玉却“雅谑补余音”,议论惜春画画时称其为“母蝗虫”,说是“你快画吧,我连题跋都有了,起个名字就叫《携蝗大嚼图》。”宝钗接着评论道:“世人的话,到了凤丫头嘴里也就尽了。幸而凤丫头不认得字,不大通,不过一概是世俗取笑。更有颦儿这促狭嘴,他用‘春秋’的法子,将世俗的粗话,撮其要,删其繁,再加润色比方出来,一句是一句。这‘母蝗虫’三字,把昨儿那些形景都显现出来了。亏他想得倒也快。”且不说这位贵族小姐对没有见过世面的刘姥姥多么缺乏起码的同情心,单是对刘姥姥人格的伤害,就给人以缺乏道德感的印象。刘姥姥在大观园中甘心情愿扮演供人开心的角色,这是刘姥姥的自己的悲哀,但黛玉在开心之后还要对之予以嘲弄,这明显是不够沉实厚道的,这就是林黛玉的刻薄了。在大观园那群既美且才的少女之中,具有那种“撮其要,删其繁,再加润色比方出来的”本领岂止林黛玉一个,但既有这种本领又能说出来的却只有林黛玉一个。心直口快本来是一种美德,但像黛玉这样毫不计较客观结果,也不考虑别人的接受能力,只图自己说个痛快,就是处人处事上的缺憾了。[2]

然而率真的黛玉,在几乎毫无遮掩的表露着自己缺点的同时,也向人们敞开偶尔她那纯真无邪的心扉(在她眼中心中,容不得微嫌,当她对某人某事有看法时,可以锋芒毕露地直陈己见,但这也仅仅只是就事论事,论过述过之后也就丢在了一边。)正是凭着这种待人以诚的真率,她也赢得了众姊妹的友情。(因而谁也没有将“行动爱恼人”的林妹妹当外人,如果什么时候缺了她,大家也同样感到空虚与寂寞。)大观园里,她似乎只有与薛宝钗结怨太深了,那是因为她曾一度将宝钗当自己的情敌。但正是她们后来又“互剖金兰语”,结成“金兰契”,谱成了友情中最动人的篇章。她被宝钗善意的批评所感动了,深情地说:“你素日待人,固然是极好的,然我最是个多心的人,只当你心里藏奸,从前日你说看杂书不好,又劝我那些好话,竟大感激你。往日竟是我错了,实在误到如今。细细算来,我母亲去世的早,又无姐妹兄弟,我长了今年十五岁,竟没一个人象你前日的话教于我。怨不得云丫头说你好,我往日见他赞你,我还不受用,昨儿我亲自经过,才知道了。比如若是你说了那个,我再不轻放过你;你竟不介意,反劝我那些话,可知我竟自误了……。”她向宝钗说的一番话,就如一篇深刻的自我反省。说明她往日所以容不得别人的缺点,是因为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缺点;所以听不得别人赞宝钗,是因为他始终以为宝钗“心里藏奸”。在这里,我们看到这位少女自尊得有点偏执的内心世界,又变得虚怀若谷、率真坦诚了。

林黛玉的灵魂是用美玉砌成的,它将外界与内部都照得通明透亮,容不得别人的缺点,也像容不得自己的缺点一样,她自尊得有点偏执的内心世界有时候又很虚怀若谷,“互剖金兰语”中她向宝钗所说的一番话就体现了这一点。这是一个在生活中不会作假也不容许自己作假的人。她不会因为自己批评了别人而后悔,也不会因为别人批评了自己而脸红。

这位少女太重真情,又太厌恶虚假了。她宁肯向那种显露出缺陷的真顶礼膜拜,也不肯向那装出来的美点头称是,更不肯来一番虚假的赞美,因此颦儿只能在真中找到知己。

(三)追求真爱

真率得如同璞玉般的黛玉,却偏偏是用假情假意来反复试探并执著追求自己的爱情的。这种畸形的示爱方式,是畸形的时代所赋予她的,或者说是畸形的时代下的结果。因为在封建社会的法典里,爱情就是犯罪,似乎比小偷还见不得人。面对这样的社会和家庭,黛玉只好将自己的真情深埋在心中,同时她又不满于才子佳人那种一见钟情后就背着父母幽会、偷期、私奔的浅薄爱情,她渴望能与自己所爱的人达到心灵的完全契合,因而就只能反复用假情假意来试探。

应该说是贾母的溺爱给他们提供了恋爱的条件,两小无猜的年龄又掩护了最初的两情相依。薛宝钗、史湘云的出现又加速了其间的进程,钗、黛初聚时,黛玉就伸出了第一次试探的感情天线。

话犹未了,林黛玉已摇摇摆摆地走了进来。一见了宝玉,便笑道:“哎哟,我来的不巧了。”宝玉等忙起身笑让坐,宝钗因笑道:“这话怎么说?”黛玉笑道:“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宝钗道:“我更不解这意。”黛玉笑道:“要来一群来,要不来一个也不来;今儿他来了,明儿我再来,如此间错开了来着,岂不天天有人来了?也不至于太冷落,也不至于太热闹了,姐姐如何反不解这意思?”[1]再如宝玉因听了宝钗的劝告,放下冷酒,换了热酒来饮,可巧雪雁来给黛玉送手炉:

黛玉因笑问他:“谁叫你送来的,难为他费心,那里就冷死我。”雪雁道:“紫娟姐姐怕姑娘冷,使我送来的。”黛玉一面接了抱了在怀中,笑道:“也亏你倒听他的话,我平日和你说的全当耳旁风,怎么他说了你就依,比圣旨还快些?”宝玉听这话,知是黛玉借此奚落他,也无回复之词,只嘻嘻日笑两阵罢了。[1]

这种绵里藏针和借槌敲鼓的机锋,将黛玉初恋时期那种心怀酸嫉而又小心试探的心情写得入木三分。其实在这之中,黛玉是很无理的,但她有情,正因有情,使人得以原谅她的无理。其后,反复地口角,反复地试探都是在情理相悖中进行,这实质上是嫉火中伤、爱的自卫。“未形猜妒情犹浅,肯露娇嗔爱始真。”恰恰表现了宝黛爱情反复试探的动人之处。黛玉的传情方式是当时所有知识女性最典型的一种,她只需要知道自己在心爱的人心中的位置就足够了,而当所爱之人将爱毫无遮掩地奉献出来时,她却反而无法接受或者不能公开接受这种矛盾而且复杂的心理状态,正是阶级教养在她内心深处的投影,是黛玉企图冲破封建禁锢而又不愿和不敢公开违犯封建礼法的综合折射。这位单纯而可怜的姑娘,她如痴如狂地追求着自己的真爱,她把自己的整个生命都投入了爱情,却没有勇气撩起那薄薄的但也是沉重的封建礼法的外纱。反复的试探之后,这两颗心真正相知相契之时,就正是“金玉良缘”这个心病得到医治之时。宝玉的“林姑娘从来说过这些混帐话不曾?若他说过,我早和他生分了。”这番“知心话”冰释了一切误会,震颤了黛玉的心扉。假情假意的试探终于有了结果。后来的题帕定情为宝黛的初恋热恋划上了句号。然而,没有婚姻的爱情是不完整的,宝黛正是在将爱情发展为婚姻的过程中碰到了更大的威胁,也更加显得无能为力。黛玉他敢于追求属于自己的真爱,却无法违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那种旧式的婚姻形式。封建社会不允许他们的爱情,更不会允诺他们的婚姻。因此,黛玉便产生了孤立无缘的呐喊,灵魂受戒的祈祷,走投无路的哀鸣,这一切又都化作了凄惋的诗句表现了出来。她用女性的深细与诗人的敏锐来感伤来释放自己内心的痛苦。诗句就是从她的心灵深处流淌出来的血水。尤其是《葬花吟》,它是时代情绪与黛玉本人情绪的综合折光。这首长达二十六韵的七言歌行,于哀音之中充塞着不满、孤愤与抗争的情绪。在这首词中,她将自己的痛苦与悲愤尽泻而出:“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孤立无缘的哀叹,“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的愤懑,“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抗议,“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的希冀,“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的自誓,“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的自伤等等都让读者也和黛玉一起,领悟到了社会的威压,倾听到了一代女性的呻吟,感受到了时代灵魂的震颤。[3]从中我们可以深刻地感受到黛玉对于封建礼法甚至于是对封建制度的强烈反叛。这首诗词已经和黛玉在某种程度上融合在了一起,就是黛玉本人性格的最好概括,是黛玉领导所有封建社会妇女唱响的一首反叛封建社会的悲歌。

参考书目:

[1]。《红楼梦》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曹雪芹高锷2003年7月

[2]。《红楼梦谫论》太白文艺出版社薛瑞生著1998年1月

[3]。《红楼梦注解》广西人民出版社毛德彪朱俊亭等1979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