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 姥爷
质朴的文字刻画了两位勤劳善良的老人形象,祝愿老人家晚年幸福,幸福安康!
姥姥姥爷今年都已八十高龄,在世人的眼里,这把岁数的人应该享受一种衣食无忧.子孙绕膝的安乐晚年生活。但健康快乐的两位老人,却固守着一辈子的生活习惯—依然农事不辍,依然家畜满圈,依然早出晚归,依然丢不下用了一辈子犁耙锄头,这在穷乡僻壤的山沟沟里,有被人误解为儿女不管不顾的不孝嫌疑,可耄耋之年的老人硬是谢绝了儿孙们的抚养,老俩口相依相伴过着自食其力的农耕生活。这样的选择,这样的老人,只能让人肃然起敬!
姥爷是位倔强但精明的老汉儿。如果从他十三岁给有钱人家做短工算起,他已经在山沟里摸爬滚打了整整七十一年。姥姥是位身材高大的小脚老太太,与姥爷相濡以沫,一起走过了六十多年的人生风雨。岁月刻在老人脸上的除了深深的皱纹,更多的是面对困难时豁达乐观的自信。经历过战乱、贫穷、动荡年代的凄风苦雨,对改革开放后有米有面的日子尤其珍惜,对两个人世个桃源式的生活也深感幸福。
记忆中,唯一的一次挨姥爷打,是因为我把吃剩下的白生生的馒头扔给野狗。年少的我不懂三年自然灾害带给他们的苦难,后来从姥姥口中得知,就是在那吃不饱穿不暖的年月,他们的两个小女儿被活活饿死了,这在两位老人的心里成了永远抹不去的罪过。后来生活好了,日子宽裕了,但在衣食方面依然省吃俭用。每次和母亲去看他们,他们总是把好吃的最先分给挤在门口看亲戚的重孙儿们,并笑嘻嘻地说:“你们现在吃祖爷、祖奶的,等长大挣钱了可得记住还呀!”这时,母亲总要抱怨几句他们不珍重自己,不听众儿女们轮流照顾的话。可姥爷又是笑嘻嘻地捋着胡子说:“人活七十古来稀,我们已从阎王爷那儿赚回了十几年。就我俩这把身子骨,再敖十来年儿准没问题!你们都有各自的日子过,别惦记我们。以后来的时候啥也别买,你们城里带来的东西我们吃不惯。”姥姥也在一旁附和着:“只要有小米、有糕、有山药蛋吃,我们就知足了。闹灾荒那几年,要是有……”,说到这母亲赶紧岔开话,姥爷的眼里也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悔恨,掏出旱烟吸几口,又与我们说道起他的羊圈又添了几只羊羔,小牛犊干活如何卖力,地里的庄稼长势旺,今年又能多打几口袋粮食……而姥姥也踱着她的小脚,去给我们收拾她珍藏了许久的,从山里采来的野蘑菇、野核桃和风干了的野兔肉。
记得小时候,每逢寒暑假都会住几天姥姥家。夏天里,最高兴的事是跟随姥爷一起去山上放牛放羊。满山遍野的山花和野果最能引逗我的视线,姥爷把我采摘的山花用柳条编织成花环戴在我胸前,采来山里最时令的山果让我尝个鲜。与草丛里不知名的昆虫追逐,向山涧里清澈的小溪投石,那乐趣真是无以伦比。玩累了姥爷把我放在一头最听话的牛背上,嘴里一边说着我听不懂的“牛语”(现在想来那意思大致是告诉牛别乱跑,要走稳之类的话),一边又忙着招呼他的羊群,嘹亮的鞭声时时在山谷间回荡。冬天里农闲,在街门外被太阳晒得暖暖的南墙跟儿下,我们几个孙子辈儿的孩子们,围着他讲“岳飞传”。“三国演义”。“穆桂英挂帅”的故事。我最初对文字的热爱大概就是从这“墙跟儿下的故事”开始的。姥爷总是先从羊皮袄的口袋里抽出旱烟袋,在脚底上轻轻磕一下烟锅,然后装满烟丝点着后“吧哒吧哒”抽几口。淡蓝色的烟雾笼罩着姥爷苍老黝黑的脸庞,在太阳光强烈的照射下,那张脸越发散发着健康的光茫。趁着姥爷往烟锅里续烟丝的空儿,我们几个急忙忙跑去解个手,有时甚至提着来不及系好的裤子匆匆往回跑,生怕错过了精彩的片断。
后来,上初中课程紧了,住姥姥家的时候越来越少了。加上随着年龄的增大,对姥姥家的伙食和卫生有所忌讳,再也不肯单独去住了。常常是山里有人进城,他们把我小时候爱吃的山货捎来。而我对那些吃的早已没有了兴趣,每一次捎来的东西在闲房里搁置久了,最后便扔掉了。那年得知我考上了铁路学校,姥爷一个人赶着他的牛,驮着为我宰杀的又肥又大的羊,还有姥姥为我赶做的羊皮褥,步行50多里路来看我。一进门,看见姥爷汗水湿透的衣背,听他气喘吁吁地夸我有出息,我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那天的羊肉我也吃得格外的香,尽管在这之前我嫌弃腥味从不沾半点羊肉,姥姥做的皮褥也伴随我度过了异地求学的四个春秋。
再后来,我中专毕业参加工作,偶尔随母亲去看他们,姥爷喋喋不休地总是说些他知道的与铁路有关的事,什么上铁路是抱了铁饭碗,什么见过的冒烟的火车能跑多快,什么闫锡山的火车比小日本的小啦。尽管我知道姥爷的话早已与时代拉开了距离,可我仍然一个劲儿地点头,不忍心打破他满心的欢喜。姥姥则拉着我的手,念念叨叨说我打小就机灵,今天能吃上“皇粮”是她早就料到的。在老人们的眼里,我俨然“皇榜中状元”。临走时我掏出给姥姥买的小脚鞋,老人爱不释手地捧在怀里,眼里有闪闪烁烁的东西在流动。留给姥爷买烟买酒的钱,他总是再三推托说庄稼收成好,土里有黄金;老牛又下犊子了,收入也不少。待我执意把钱塞在他的兜里,他才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摸出那纸币,看了又看,最后叹一声“活着,就是你们的累赘”。其实老人家何曾向谁张过口,正是这份老人心,正是这种不老情,让我们后辈子孙景仰和爱戴。
到如今我已为人妻为人母,为工作为生活奔波忙碌,掐指算来,已有两年多未去看望两位老人啦,只是在与母亲闲聊时,得知他们依然健康快乐地生活着,依然守着田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依然会在每一个节日到来时,坐在村口的石头上翘首期盼来探望他们的儿孙们的身影,依然一日三餐不离小米黄糕,作为晚辈,我只能遥祝两位老人用勤劳和朴实书写的晚年生活更加健康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