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没有结局的电影

一夕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4-19 18:01 责任编辑:阡陌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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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年华似水,匆匆一瞥,多少岁月,轻描淡写,想你的心,百转千回,有时候,那些期待不过很微小!

我经常喜欢一个人在黑夜里仰望星光,在压迫与凄凉之后邂逅能使自己突然释放的无限幻想,这无疑是一种享受。但幻想始终是虚无缥缈的,并没有存在着预定的结局,某些海市蜃楼的质地镶嵌在生活鹅黄色的缝隙里面,所期待的以及已经经历过的,如同一个很古老的影片,不断地断开,断开,然后再连结起来。而那些片段模糊不清,一点点,洒在地上,玻璃碎片一样散开。

被风吹过的夏天

整个夏天都过得很懒散。虽然我信誓旦旦地说过,放假了,一定要干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情来,最起码也要坚持看完很久以前就想看的那些书本,但是这么久了,除了睡觉,整个假期再也找不到任何的主修课。放在我床头的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依然停留在开始的那几页。窗外的那些小毛孩在大热天里面还在玩着我们早已玩得炉火纯青的游戏,嘻嘻哈哈地笑着。邻居的那条黑色的小狗受了恐惧一样,疯狂地在乱吠,把整个夏天都震碎了。我继续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盯着天花板,浮想联翩。

书桌台上的电脑有人在Q上CALL我,我才记得昨天上网太晚了忘了关电脑。我伸了个懒腰,穿起大皮狗拖鞋一撑一撑地走下书桌台,发现一封没有看的邮件。我按了按鼠标,打开一看,是子木发过来的。

“小北:

我作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面那些作业本的封面都变成了我经常在屋顶上看到的一大片的天空和绿色的植物,突然发觉这次的阳光很漂亮,很绚烂,还有一大片绿油油的田野上,有很多的孩子在跑呀,跑呀,我看到守望在悬崖边上的霍尔顿,眼神好美。

你一定是想说我又在幻想了吧,但我确实希望他有一天能存在我的世界里。还有,你不是好所要到我这个城市来的吗?怎么现在还没来?子木

认识子木纯粹是一个偶然。那一年也是一个夏天,我因为某些机缘要到另外一个城市,去参加一个大赛,那年我高2,他高1

A市的天气很潮湿,整天都可以看到细雨在飞,冬天,夏天都一样。我记得那时侯我一个人到车站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接待我的人早已不见踪影,我摊开一长刚买的地图,背着一个旅行包,在灯火通明的城市街道游魂般地逛来逛去。当我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指定的旅馆面前,地图早已湿成一团废纸。与此同时,我同样看到一个男孩子也站在那间旅馆面前拍拍身上的雨水,呆呆地望着它。

单薄的身子骨背着一个与他一点都不协调的大背包,差点把他的腰压断,很长的头发,刘海因为淋雨的缘故紧贴着他的前额,头发有点黄黄的,一定是染过,耳朵上还佩带着耳环。子木是从江南那一带来的,正在读高一,皮肤白得让我妒忌得想打他一顿,如果我是一个女生我一定会爱上他。

那天晚上我和他说了很多有关文学和无关文学的,但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我和他说完之后他立刻叫我大哥。我也曾问过他,他就像一个小孩一样回答说只有你有资格,比赛结束之后,我们在别离之前喝了很多的酒。我们都醉了,像死尸一样躺在那间小小的房间里面。

我回他说,老大我正打算把失去的睡眠时间给补回来,等我把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看完啦,再跟你一块来一场大争辩。他说他已经看过这本书十多遍了,那怪他在那次论战之中说得头头是道。

同样是一个夏天,可那年的夏天里有我,有子木,还有车窗外呼啸而过的风。

流浪在枯萎

以前在家里面养了一只猫,纯白色的毛,独角兽般蓝色的眼睛,在夜间很亮很亮。我喜欢每天抱着它到处散步,然后对着地平线上的夕阳说,那是远方。我给它起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流浪。它每次都在我坐在木椅上对着黄昏入神的时候,摄手摄脚的爬到我的脚边,温暖我的双脚。

我总是很自豪地对飞说,我有一只猫,名字叫做流浪。他总是当着我的面说,什么屁名字,这么臭。

我知道其实他和我一样很喜欢这只白色的猫,喜欢流浪。因为他总是很悲情地对我说,小北,如果有一天我要去远方寻找才华,以流浪的姿势,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而我总是笑着说,你已经很有才华了。事实上,我一直很想答应他,但我始终放不下一些东西,爱我的人,我爱的人。我悲哀地发现,我很世俗,逃不过安排在生命缝隙中的宿命,注定被永远固定在某一方土地里面,长大长大,直至老去。

在高考的前几天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飞打过来的。他兴奋地告诉我,他在赤壁。我楞了一下,很生气地对他说,你疯了,你不想高考拉。电话的另一方沉默了好几分钟,他说,我不属于高考。然后闲聊了几句,挂线了。

我一下子瘫在椅子上,泪水一个劲地往下流,好伤心啊。为他,也为了我。

我和他都想去北方,他想去看海子死的时候那段铁路,而我却想去赤壁。因为我告诉他,赤壁在长江边上,可以顺着长江水遥望海子,等长江冰消雪溶时就开始出发,可是他放弃了高考,一个人去了赤壁,而我呢,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属于我一个人的赤壁。

我突然好想问他,你会不会在赤壁等我。

公元2007年,有一个人去了赤壁。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在那里等我,不知道青面獠牙的生活会不会在那里等我?

宿命

我高考落榜了,什么都考不上,躲在家里面,窝在被卧里,或整天对着电脑发呆,家里人很着急。我拿起电话,拨了飞的手机号码,泪流满面,呜咽地对他说:“我终究是失败了。”

“不,你还有才华。”我们一起追求的东西,他劝我说,去散一下心吧,来这,我等着你。我同样没有答应他,象从前那样,我是不是总是让人感到失望?

于是我提了个包,踏上了一列不知开往哪里的火车。没有方向才会是真正意义上的流浪。火车上拥挤得很,车厢里的烟民们正在尽情地享受快感,一个个的烟圈让人喘不过气来,让人很反感。风一个劲地从列车窗户的裂缝吹进来,把我眼睛吹得直流泪。我转过头去,拍了拍我身边的女友,看着她幸福的样子,温顺得象一个小绵羊。我想起了流浪,可是它被一个很残忍的家伙骑着一辆车,轧过它的身体,黑色的柏油路上,一团红色正在向外蔓延,如枯萎的玫瑰般的深褐色的血液,让人觉得心疼。

流浪死了,没有什么可以依偎在我的怀里,温暖我冰冷的双脚。我这么做,是为了赎罪还是什么,因为那个家伙就是我。

火车慢慢地行驶着,列车员告诉我,很久以前,有一位诗人在这条铁路上卧轨自杀,我的心一震,觉得好象一切都很有戏剧化,我想去的地方却成了飞去的地方,如果飞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我想告诉他的是流浪是纯粹的旅行,没有目的,只是在冥冥之中,让你经过你想到达的地方。

我把这些想对飞说的话告诉女友,女友问我说,还记不记得,在那间小小的电影院里面看的那剧法国的悲情影片,当女主人公走向大海,男主人公勃朗特的茫然本身就是流浪,死亡的流浪逃不过宿命。他告诉我,我不能到达我想去的地方,注明了这是宿命的安排。

宿命,我一直不相信的东西,却真的降临在我身上,而我与飞再怎么流浪,始终要回到这片海洋里,受尽煎熬。

火车刚到站,我对女友说,我们回去吧。她问我为什么,我答她说,宿命本身就没有原因。

几个月后,我又接到飞的电话,他告诉我,他已经没有才华了,因为,他在赤壁上等了很久,等来的却是黄盖沉甸甸的稻草船,把啊赤壁烧得通红。

结尾,象法国悲情电影一样,没有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