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雨巷

苏州，这个被古人誉为“人间天堂”的文化老城，在全国要算作小桥最多的城市了。其实，小巷多又是苏州的另一特色。

苏州小巷，我似乎在古今众多的关于描绘苏州的诗词中，筛选不准一个恰如其分的句子来作诠释，但我知道开中国近代“小巷文化”先河的陆文夫，这位糖醋现实主义大师，其实就是苏州小巷哺育成才的，可见苏州小巷泛溢着多少美学幽情。

我客居苏州仅一年多，对苏州小巷的解读，当然不如地地道道的东吴佬深刻，但我对苏洲小巷的偏爱和眷念，尤其是对在吴音嗲处雨洒欢的梅雨时节的小巷的钟爱，却是一个外地人所特有的，虽然没有余秋雨老师来得深远厚博凝重，却也不欠着一腔真情，而后就不揣浅陋作一番漫描。

雨，紧一阵，松一阵，沙沙的下着，有时太阳光从云层薄如纱的地方挤下来，雨线和光线交织如幕，整个城市便沐浴在太阳雨里，若断若续的，绵延好长一段时间。这是包括长江三角洲在内的江南水乡，梅雨时候的常见景象。

雨点来得缓了，城市里雨点砸在大街上的一片“嘀篤”声，由嘈嘈错杂紧凑，转为窃窃私语轻诉，在半空的烟瀮雨瀮一片茫茫里，舍弃大街跨进小巷里，走在卵石铺就的长满苔藓的细路上，一心纯然的通幽意。这里仅可两人错身而过，成排的小阁楼连着，高低相依，砖瓦相衬，木铁相衔，几上几下，几进几出的。站在巷中，伸出两手，可以同时敲开左右围墙上关着的两道乌黑的老门，里面空旷的地方，或载着花木，或堆着假山，走着走着，于九十度的拐角处，就冒出一个风韵丽人，在即将满怀相撞之际，一声温软玲珑的惊叫，轻轻地嗲嗲地，旋即一脸飞霞而去。或者不经意之中，一豆小桥，就从脚下溜过，迈个大步，它就掉在身后边去了。立在这娇弱的小桥上，往顾左右，无数的袖珍小桥飞架南北西东，接通两边的街衢。空中的雨珠子，落进下面淙淙流水里，激起环状的涟漪，无声地流走，消失在密密砸砸的黑砖黑瓦和氤氲的雨雾里。

还有域外人看不见的另一番景致，那就是从开了的弄堂门进去，绕过一线曲廊，或钻了几道老门，就有一个临窗的池塘，在梅雨季节里，塘中的水仍然不深，但丰盈日见，荷不怒，正是骨朵风度。绵延的梅雨，梢见稀少，濡濕的苔藓便从塘壁蔓延到走廊的花孔水泥栅栏上了，装窗户的那面墙外面，窗台以下，也爬了绿绒绒的一层。池塘里面的荷花，跟天空打了个炸雷似的，一夜起来，满展展绽放得弥漫一池。

忽然间，从设计古朴的房檐房脊的小洞里，会出人意料的飞出几只小燕子，他们在几间房屋和池塘上盘旋，偶尔把叫声拉得象一根不断的长线，极具穿透力，于濛濛的烟雨里，抹掉几分梅雨的灰色，雾色淡下去，天光增强，雨珠无力振动碧绿的荷叶，池塘里的蛙鸣又会时不时突乎其然的敲他几下子，跟着便蛙声阁阁密度骤增，好长一段时间才会静下来。

此时，你完全可以把自己设想成一位放牧人，轻下槁，驭鸭鸬，吹着叶笛，于菱薮、浮莲、汊澒间漫溯。这也就把水乡阡陌的野景浓缩于此了。

于是，你也仿佛看完整个江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