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父亲
愿天下儿女们平日里多多关注老人们!
父亲为养活我们兄妹六人耗费了太多的精力。留给自己的仅能维持生命而已。终于有一天他仅存的力量再也不能支撑自己的身体,他躺在床上起不来了!那是二00四年腊月二十九的早晨。我站父亲床前看着他,他用绝望的眼神看着我,显得那么无助,那么无可奈何。父亲已经走近生命的尽头,对此我又能怎样噢!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是一个不善于谈笑,脾气有点暴躁,表情严肃的老实农民。瘦削的脸,满面的胡茬。一双手老茧纵横,青筋暴凸。一年四季不是在田里忙活,就是在山上折腾。到年底,我们兄妹也只不过添一件粗布衣服。
我对父亲印象最深的便是挨打,我记的第一次挨打是正读小学一年级,正值插秧时节,他拿着细细的黄荆条狠狠地抽在我身上,我赤着上身光着脚丫顺着田埂一路哭着向家里跑去,父亲在后面不停地追打,途经一个过水沟时我掉进沟里他双腿叉开挥着黄荆条仍然没头没脑抽打我,直到把我撵回家里。挨打的原因是小弟午觉后没人照看而在嚎啕大哭。农村的孩子挨打是最平常不过的,而我挨打的主要原因多数是因为放牛。放牛时牛吃了生产队的庄稼要挨打,放牛时我与别人争斗要挨打,放牛时我去接牛去迟了要挨打。记得有一年暑假有天下午我到秧田里寻了一大捆猪草放回家里后,去父亲手里接牛,父亲耕完田正焦急地等着我,他嫌我去迟了,看见我便一把拽住我狠打,那天突然下起瓢泼大雨,雷电交加。我在土地坡上一人牵着牛,浑身淋透。我还记得是二姐送来的斗笠。
父亲从小没有上过学,他用最简单的方式教育着自己的子女,维护自己的威严。但同时他也能用生命守护孩子们的幸福,捍卫家族的荣誉。
其实,让父亲中年最操心的是大姐的婚姻,大姐夫是个好人,但脾气怪。父亲因大姐差点投水自杀,那天晚上幸亏学宽哥按大爹吩咐尾随父亲而去。他在张家湾的那口老堰塘边含着泪水跳进冰冷的水塘(据当时学宽哥说父亲走在堰堤时不断用衣袖擦眼泪)。当我们兄妹四人从枣树湾寻父亲回到家时,父亲正被捂着棉被躺在椅上不断的呕水。父亲因此害病十几天,身体相当虚弱。那是我读小学三年级时候的事。
我在县城读高中时,父亲去过学校二次,一次是八一年春天,父亲与同村的黄体权叔到县城为生产队买谷种时顺便去看我,我穿的衣服不合身,裤腿短也很旧,从裤脚边露着里面的旧绒裤,我发现了父亲很窘迫的目光。第二次是我高考结束后,我看见父亲蹲在礼堂边的一棵老树下,拿着扁担和一串绳子,他来帮我收拾行李接我回家,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在我需要的时候有人帮我。
父亲的思想决定了他的命运,他永远生活在那个小山村,守着那份土地守着贫穷.而我也无力帮他改变窘境.
记得是九八年,我已在县城电大上班,但家住王店,工作很不顺心.有天早晨我乘车到县城上班,当车途经小山村的一瞬间我看见了父亲,父亲已是六十七岁,他穿着较干净的旧衣服,肩挎母亲早年拣来的挎包,好象是要到县城办事,初冬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显得很是扎眼。他那种囊中羞涩的样子深深地刺疼了我.我沉重地低下了头——我为他做的太少。
父亲母亲老了,再也无力养活自己,迫切需要我们赡养,需要我们常回到他们身边,陪他们吃饭,陪他们过节日。而我很少回家,每次他们借病叫我回家我都显得非常不耐烦,因为我觉得很忙很累,而其实我没有在暑假里好好地陪过他们,每次回家都显得是那样匆忙,对父母的嘱咐我都认为是没有必要。与父亲的单独交流几乎没有。
父亲是一个老实巴交农民,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个枯瘦如柴的病人。他的眼里有对死亡的恐惧,有对生命的乞求,有对亲情的呼唤,有对人世间的留恋。这个带给我生命的人,供养我长大成人,虽然没带给我万贯家产却也没有带给我灾难。他默默地生活在这个世上,远远地注视自己的子女,尽量不给孩子们增加负担。
父亲他们有四兄妹,他哥和幺妹几年前先后病死。他幺妹死前很惨,整个人因病倦成一团,体重不超过四十斤。他姐已九十高龄已不能识路,被儿子整天锁在家里。上次他们姐弟相见是在前年秋天,他们都很激动,彼此怜惜,相拥而泣。有生之年的相会对他们而言真是天大的恩赐。
父亲来到这个世界,没见过高楼,没坐过火车,更不用说其他。可记得父亲几年前到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肺病,中途上街随便走走,父亲有时停下来四周看看,到处都感到新奇。这时我感到他挡了别人的路,站在那里碍眼,就很生气,有时甚至斥责他。每当此时父亲就尴尬地笑笑,紧走几步。现在想想,我是多么辛酸啊!
我站父亲床前,默默地注视着这个老人,他艰难地咽下一小盅水,费尽力气咳出团团浓痰.他那无力的呻吟,震撼着每一个儿女的心。
父亲在人间快耗尽最后一丝气力,他要走了,要到另外一个世界.我再也不能为他倒一杯热茶,或是削一只苹果了;当他行走踉跄时我不能再搀扶他一下了.我似乎已无法挽回我没有尽到孝道的遗憾了
在父亲的无力的喘息声中,我的心一阵紧似一阵
愿天下儿女们平日里多多关注老人们!
愿天下所有的父母幸福美满,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