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的怀念如此苦涩
绵绵漫漫的清明雨,涮新了仲暮之春的容颜,亦淋湿了我延伸的怀念.伤感的清明郊外,有位女人,一个毕生挣扎在夹缝里、挺立在风雨中的普通女人,就栖身在这里,以沉默在方式栖息在她自己曾丈量过翻耘过无数次的方寸菜地。纷纷的雨点洒落在墓地旁稀疏的林木上、泥泞的草径间,断断续续,淅淅沥沥……你好,这是你低低的呻吟、声声的泣诉吗?
上世纪的六二年,一场老式的媒妁婚姻“咯嗒”一声,锁死了一位十七岁花季少女的命运。你,还未能破茧成蝶,岁月就急不可耐地褪却着你那份青春的美丽,你的人生便开始了斑驳的历史印迹。
因为头胎降生的是女儿,这种局面破灭了婆母怀抱长孙的愿望。她积累已久的守旧思维被眼前的现实给激活了,心中的宿怨,使得那封建式的作为陡然间在你的生活里渗透、泛滥。冷嘲热讽、指桑骂槐的言语在她高而尖酸的嗓音里起伏,并见缝插针地钻进财匮物乏的家庭生活,即便是破屋陋居的困境,也似乎引不起婆母内心那丝有难同当的家族善念.你在忍让,因为你知道,婆母其实也是个悲哀的女人.她三十四岁守寡,艰辛地扶养了五个子女,曾经也承受过太多的苦难.可你的忍让却未能改变她的狭隘.愚昧的婆母错误地把心中的苦痛转嫁到你身上,且时不时地用那守寡的厚实资本,搀合上封建思维的毒液,搓捻成一根绳鞭,然后用她近乎病态的渲染点拨起你的丈夫——她儿子身上那种旧式男人的凶暴.于是,男人一次次地对你挥起了鞭子……那鞭影的背后,分明隐匿着婆母满足、邪恶、而又诡异的笑。无法想象,在这“笑”的后面,你是怎样呵护着四个孩子一路走来?
五六年后,“文化大革命”铺天盖地的袭来,家族的历史“旧帐”一股脑倾泄而出。上辈人的“地主”封号,被重新捡拾并冠贴在家门上。平日喜好突出自我的男人,也被所谓的家庭背景、破坏政策的罪过屡受殊荣,频繁地接受较高级别的批斗、毒打。全家人惶惶不可终日,蜷缩在生活的套筒里,孩子们更是茫然无助,内心装满了恐惧。是你,用那副孱弱的肩膀在风雨飘摇中坚韧地支扛……你成了家的依托、孩子心灵的慰藉。
时代的灾难,就像水面被投入巨石,狂涛骇浪过后,涟漪终究会渐散渐尽,天空在慢慢地褪却那曾密布的狰狞,开始有了点点笑意。而你,也终于收获了骄傲——拥有了两个儿子!婆母也没能经受得起岁月蹉跎,锐气被光阴截去了锋芒。丝丝和谐在生活里跳跃。男人由于自身的努力,有了一个事业小天地。好日子似那秋季里勾挂在枝头的硕果,闪着诱人的光芒。你和家人欢天喜地的迎着前行……这段路,你的笑声在高扬,你的孩子在成长!
生活是园地,私欲是种子,当经济攀升的阳光雨露向园地倾洒的时候,你的丈夫,因财富的来临悄然萌发着自负又自私的情绪,内心的种子挤眉弄眼地破土而出,他开始了婚外的放纵,良知与理性已无计将他滋养.风雨沧桑、患难与共,在男人骄奢的视野里变得模糊且遥远。于是,凶暴又常常不请自到,呵斥与冷漠一齐向你涌来,孤寂与苦痛陪你行走春秋。
终于,你不想再看见已失去了善性和爱心的灵魂,不想再看见那灵魂的丑陋和污秽,一场突如其来的病轻而易举地把你携扶到了天堂。天堂里,你解脱了锁定你四十年的命运。伸出你慈爱的双手吧,当之无愧地去接受天使捧送给你的康乃馨。
细雨微风中,几只麻雀掠过,“叽啾”声敲击着我的思念,“纸灰化作白蝴蝶,泪血泣成红杜鹃”。你走了,走了七年,在走向天堂的途中,你遗落了那个时代一位女人的寻常故事,这个故事被刻印在女儿心中,教她审视、令她深思。请放心,女儿不会续写你的命运,她懂得怎样去做女人,怎样去掌控自己的人生轨迹。
是你啊,我的母亲!七年荏苒,给了我七年苦涩的怀念。您虽如黄鹤高飞,杳然无迹,但您的音容会长驻我的心灵,您母爱的光辉会恒久在我生命的长河,永远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