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浓于水爱大于恨

文坛牛犊 散文 挚爱亲情 2008-04-16 21:22 责任编辑:聪明的阿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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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亲情最感人啊!

奶奶说爷爷殁的那年冬天,天干冷干冷的,一直没下雪。后来我知道那是1967年的冬天,当时大姑已经出门嫁人了,二姑也订下了婆家,父亲十岁,小姑只有三岁。爷爷也正当年,才四十八岁。他是觉得自己没脸再活在世上了,连累了许多人。他一辈子最恨自己上了国民党的大学,又给国民党背了枪,当了几年排长。那个年月乱得很,国民党兵大面积溃逃,上面命令他带兵往台湾撤,他想着奶奶和儿女,更何况小姑才三岁,就背着枪跑回来了。刚解放那十几年还好,可紧改造慢改造,文化大革命还是来了。他上过大学,识理懂道,能读墙大的报斗大的字。所以他知道自己得彻底改造。大队安排他掏全队厕所的粪,晚上开改造会,写交代材料。他热情高涨,积极参加。奶奶说那时侯他晚上只睡两三柱香的觉,鸡不叫,他就去掏粪了。

那时侯大伯在村里当小队长,爷爷最小的兄弟,我叫碎爷,又在省城工行工作。按说应该没啥问题,可其他村都运动大了,开批斗会,县上乡上游街批斗,上头得知爷爷的情况后,批评大伯没尽早报告情况,小队长当得很不称职。大伯很喜欢小队长这个职务,还想更好地为人民服务呢!所以他就动员家族其他人和爷爷划清界线,说这样才能彻底让爷爷改造成为劳动人民。正在这个时候碎爷也从西安挂回了电话,说因为爷爷的事组织让他也停了工作。

就这样,爷爷挂着“现行反革命,社会主义叛徒”的牌子,顶着黑墨水染成了高梢梢纸帽,被大伯领着,二牛、栓牢等二十几个游手好闲的青年五花大绑地压着走街串巷,一天压着走十里路上乡里游街批斗,再压着走四十里路上县里游街开公判大会。奶奶说体育场挤满了人,黑压压一大片,她根本挤不到跟前,也看不清那台上跪的一排人,哪个是爷爷,都低着头,戴着高梢梢帽子。只听见轰天的喇叭声高喊:打倒“现行反革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

晚上爷爷回来,也没吃几口饭,就睡下了,睡下一会又坐起来,哎、哎的叹气。奶奶就问:“你扛不住了?”爷爷说“:哎!我活不成了,我不能再拖累你们了,俊业(碎爷)工作让我害得都停了,布娃(大伯)天天压着我游街批斗,看来我是当不成人民了!”奶奶异常冷静地说:“你走了,撂下这一大家子,让我寡妇守娃,咋办?!我就不相信这世道瞎了,赖活着,出水再看两腿泥!”奶奶说那一夜她没敢多睡觉,可刚就丢了个盹……那个冬天没下雪,锅底般的夜晚干冷干冷的,爷爷还是等不了“出水”,就从门前面的沟里跳下去了。

1980年,大伯已经当了几年村支书了,正准备往乡上调呢,碎爷也恢复了工作。那时候全国都开始平反了,碎爷就给县上挂电话,诉说爷爷的情况。县上就派人下来落实情况。可结果工作人员刚到村上,大伯就告诉他们:爷爷不是冤屈跳沟的,是晚上小解时天太黑走失脚从沟里掉下去的。父亲十岁丧父后,就靠李氏这大家族帮携才走到今日。所以李家老大说爷爷是失脚掉下去的,也只能是失脚掉下去的。死人得罪,不要紧;活人得罪,了不得。奶奶寡妇守娃的单薄日子还得靠老李家这个大户。所以爷爷的平反也就不了了之。

后来大伯也调到了乡上工作了。再后来,大伯的儿子是全村第一个出外旅游结婚的人,在乡上当领导的栓牢,在县上农牧站工作的二牛都给凑了份“实礼”。父亲也把给我喂奶的唯一的一头山羊卖了,凑了份子。我当时对父亲的这种做法非常愤恨。

在今年父亲过他五十岁生日。不老的他已经开始盖棺定论评述他一生的功绩了。他说:“我这一辈子只干了三件事,一是把你奶奶体体面面地安埋进了砖崮墓;二是我们家从世代住的窑洞搬进了“一头沉”的砖房;三是供给你上了大学。”他又说:“我这一辈子最敬重两个人,一个是你奶奶;一个是你大伯。”

我想父亲的心胸是我一辈子要学习的,他的一辈子是血浓于水爱大于恨诠释与践行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