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

野泉水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4-16 19:48 责任编辑:傲雪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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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敲门,敲开心灵之门,敲开人与人交流沟通之门,门打开,定会有阳光进来,你我他都温暖。

我到一别墅投递,来到报箱前,欲将报纸投入报箱,却见报箱的入口已经用胶布堵死,我只好敲门。良久,一个颤巍巍的老人缓缓地出来。我问:“老人家,你家报箱的入口怎么被堵死了?”

“是我堵的。”老人尴尬一笑,“我正想找你,想同你商量一件事,你以后每天给我送报纸的时候,请敲门,亲手把报纸递到我手中。”

“可以。不过这样的话,我们两个都挺麻烦的,又浪费时间。”我对此颇为费解。

“那就麻烦你吧,我每天都在家,这样,每月最后一天,我付给你敲门费100元。”

我大惊:“为什么?”“我老伴走了,儿子出国了。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

有人订购敲门声!你听了一定会说这是天方夜谭。不过,这是真事,是一投递员的朋友给我讲的。难怪很多文艺作品在写一些领导诸如局长们从忙碌的岗位上退下后不仅不快乐反而会生病,而治病的良药则是接连不断地敲门声。

从社会学角度看,敲门声是一种特殊语言,是人们正式接触的前奏。然而,在这个世界上,却发生了许多种敲门声。

克里弗德去瑞德公司应聘,接到面试通知那天,一缕阳光照亮了他焦急期待的心。他精心梳洗打扮一番,来到瑞德公司经理办公室门前,轻敲两下门。“请进!”屋里传出了答允声。克里弗德满心喜悦推门而入,有礼貌地问候,可经理表情却有些冷淡,要求他再敲一次门,克里弗德有些疑惑,但他并未多想,轻轻关上门,重新敲了两下,然后推门进来。经理却说这次没有第一次好,示意他再来一次。如此反反复复,当克里弗德第十次退出时,内心的欢欣和憧憬早已消失殆尽,这哪是招聘面试呀,分明是刁难戏弄。他生气地转身离开,刚走几步又停下来,他不甘心失败,于是抱着最后的希望第十一次去敲门,叩开的竟是一扇成功之门。原来,瑞德公司打算招聘一名市场调查员,而一名优秀的市场调查员,不仅要具备良好的学识素质,更要具备耐心和毅力等心理素质。考官是通过他这连续十一次敲门的敲门声来考查克里弗德的心理素质。

“白天没做亏心事,夜里不怕鬼敲门。”这是人所皆知的俗语,因为这本是日常生活中最平常不过的道理。但是,这种“常理”、“常识”只适用于寻常年代,而不适用于非常时期。

最近解密的大量原苏联上世纪30年代恐怖无比的“大清洗”的档案,其中就有一些有关敲门声的事。

一天晚上,莫洛托夫和卡冈诺维奇在斯大林别墅的花园中夜宴闲谈时,为天上一个星座的名称小有争论。在一旁笑听争论的斯大林认为此事容易,便吩咐秘书给天文馆打个电话。谁知原天文馆长已与其他几位著名的天文学家一起被“清洗”,而新上任的天文馆长并非天文学家,原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军官,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对斯大林秘书的电话,这位新馆长当然不敢怠慢,急忙派车去找一位尚未被“清洗”的天文学家。这位天文学家自许多同行好友被捕后一直惶惶不可终日,此时见一辆汽车半夜突然停在自家门口,门敲得又很急,以为末日已到,在开门时突发心脏病死在门口。

汽车只得急驰去找另一天文学家,而这位天文学家与新近被“清洗”的那些天文学家亦是好友,也因此而惴惴不安。他家住楼上,在夜里两点半突被急促的门铃声惊醒,见一辆小汽车停在楼下,也以为自己的大限已到,这位年已60的老人不愿再受凌辱,便纵身从窗口跃向夜空,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其实,对敲门声如此惊恐,在我国也曾屡有发生,在“反右”与“文革”中,遭受过专政组、红卫兵抄家、关押、打杀的无辜者,很多人过了几十年直到今天听到敲门声仍惊悸。

《麦克白》是莎士比亚的名剧。当麦克白夫妇在深夜杀死国王邓肯后,突然听到了一阵敲门声。作为凶手的麦克白两手血污、神情恍惚,他双眼中透射出的恐惧几乎穿透了夜色的黑幕:“究竟是怎么回事?一点声音都会吓得我心惊肉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是什么手?它们要挖出我的眼睛,大海里所有的水能够洗净我手上的血迹吗?”夜深人静,敲门声一阵紧似一阵,在阵阵的敲门声中,麦克白的精神几近崩溃。那么,究竟是什么使麦克白在敲门声中恐惧异常呢?开始读这段文字,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读了19世纪英国文学批评家马斯?德?昆西《论〈麦克白〉剧中敲门声》的文章才算明白。昆西说,在凶手身上“有某种强烈的感情大风暴在发作:嫉妒、野心、报复、仇恨……这种感情风暴会在凶手内心制造一所地狱。”于是,人性开始了对魔性的讨伐和鞭挞。所以,自从敲门声之后,麦克白夫妇的灵魂便受到了无休无止的煎熬。

历史往往是现实的一面镜子,一如本?琼生所言,莎士比亚不属于一个时代而属于所有的世纪。于是《麦克白》不仅仅是历史剧,它也是现实的警世钟。让深夜的敲门声不断敲响,让泯灭人性、放出魔性的人时时引起心灵的震撼。

在现实生活中尽管敲门声没有多少区别,可因为它可以传递信息,很多时候还是有一定特征。恋人的敲门声,可以引起甜蜜的心跳;朋友的敲门声,实际上就是一场和谐欢聚与亲切交谈的前奏;亲人到家的敲门声,其实会给家人带来笑吟吟的脸和准备丰盛的温情。而贪赃枉法、行贿受贿、跑官卖官、养情妇包二奶三奶的敲门声,则是进行祸国殃民的勾当。

噢,原来敲门声中竟有如此多的故事,如此深的道理,难怪唐朝那个贾岛,他要为僧“推”或“敲”——月下门而大伤脑筋,弄到“一句数日得,一吟双泪流”的地步。于今看来,不能怪他迂腐,实在是“敲门声”中蕴含的学问太大!

昨日午后小憩,朦胧之际,忽被一阵粗暴、急促的打门声惊起,仓皇中问了一句:“谁呀?”“收物管费的!”语气给人以威压之感,有如债主催讨登门。送走“客人”,不想门外又传来一阵急风暴雨般的拍门声,其间还夹杂着命令式的女高音直捣耳鼓:“快点,查气表的!”如此折腾,睡意全无……

今天,在构建和谐社会的今天,敲门声在展示每个人的教养和风度的同时,还反映了公民的道德意识和精神文明程度,难道我们不应该在敲门时对如何敲门以及敲门后发出的声响是否能让人听了有美感而注意一点吗?

近来看了两则消息,一是厦门的,一是上海的,说这两个城市都出现了市民若有什么问题,可以用散步的方法去找市长,还可以说服市长。这好像与敲门声没有关系。但是,你若往深处想一下,政府的大门打开,市长就在群众身边,过去市长的门连敲都无法敲,这不正好与《麦克白》剧中的敲门声具有同样的意义吗?它足以反衬出官僚主义作风的可鄙,又宣告着一种新的联系群众的方法正有待于重建。此时无声胜有声。很多问题可以不用敲门得到解决,你说,这不是天下最美的敲门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