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路人
心的距离能改变世界的美好!
又是一年清明。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清明多了一天假期,火车站人流穿梭如织。没有买到火车票,我只好和一群民工在拉客人的吆喝声中来到了“野的”停留的地方。
“野的”车站已经积了很多旅客,看到人越来越多,已经有一些人焦躁不安起来。“野的”老板不停地安慰着旅客,装模做样地打电话催促不知在哪里的汽车,嘴里说着车子马上就来,又不停地催促旅客买票。
我环顾了一周,民工已经找好地方坐下来,几个学生打闹了一会,已经静了下来。一些独行的旅客有的坐立不安,有的翻看着报刊聊以自慰。两个老人相依相偎地坐着,讨论着回家祭祖的事宜,显得镇定安详。只有两个打工妹精神抖擞,在“站”里得意洋洋地嬉闹着,踢过去打过来,哗众取宠,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脸上的脂粉厚厚的,仍然盖不住脱颖而出的雀斑,眼睛眉毛画得蓝绿蓝绿的,长长的指甲上重重地涂抹了一层赭红色的油,蓬头散发,让人想到金庸笔下的“梅超风”;牛仔裤上部很短,露脐装不仅露出了肚脐,而且将小肚皮也露出了一大块,偶尔蹲下后腚白花花地露了半截,竹竿似的腿上穿着高跟鞋,让人联想到鲁迅小说中的“圆规”。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人越来越多,汽车还是不见踪影,一些没有买票的旅客已经选择了离开。“圆规”似乎觉察到大家的鄙夷和厌烦,没有了一点兴致,垂头丧气,焉茄子似的歪坐一旁,像要沉沉地睡去。买了票的旅客不耐烦地催促老板,嘴里嚷着车子再不来就要退票。两个老人相偎着,已经显得有些疲倦,慈祥的面容始终挂着微笑,神情依然镇定安详。
老板耐不住众多人的纠缠,只得从一家旅游公司临时租用了一辆中巴车。车没停稳,大家急不可耐的拥挤着上了车,找好位置就催促司机发车。很不幸,我上车时只剩“圆规”旁边的一个位置了,考虑到有三个小时的路程,我只得背向“圆规”坐下来。两位老人就坐在我的身后。
笔直的高速路象一把黝黑的尖刀插向大山的心脏。春阳倦人,汽车负重前行,一会儿车里就响起了疲惫的旅客的鼾声。我抱着背包趴在腿上准备睡去。“圆规”感觉到了我的心情,沉闷紧张的空气弥漫在我们周围,挤压得人一动也不想动,仇视的情绪在我们之间慢慢滋长,我们中间硬生生地划了一道界线。
突然一声尖厉的手机叫声打破了车里的寂静,我猛然醒过来,随即向“圆规”投去一道极度不满的目光。圆规一下子惊醒过来,急忙按亮了手机,手指在键上麻利地跳跃着,一条短信回了出去。
“123,123,……”刺耳的尖叫声时停时歇,所有的人都醒了,不满的目光将圆规包围了。我感到了目光的刺痛,而圆规根本没有在意,手指依然我行我素的跳跃着,不停地发着短信。刺耳的尖叫声向一枚枚尖利的针扎着我敏感的神经。我像是一头被激怒了的公牛,目光炯炯,气血上冲。
我压了压愤怒的情绪,正要厉声制止,突然老大娘的声音从后座上传了过来:“能不能把你手机的声音关一下,孩子?”
“关你——”“圆规”像一只被惹恼了的公鸡,跳起来要啄人似的,但“屁事”二字还没有出口,被硬生生的打住了,舌头僵住了,嘴一时之间竟没有合拢来,恼怒和惊讶的神情交织在脸上,空气、情绪、表情一下子都凝固了。这样过了几秒钟,“圆规”将手机调到了静音,转过头去轻声对老人说:“老人家,对不起!”
我被这一幕怔住了。人们往往用形同路人来形容人们之间的陌生、隔漠、冷漠和自私,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从老人的嘴里能对“梅超风”似的女人传出这样慈祥怜爱的词语——“孩子”,而更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个词语能这么快地呼唤出“梅超风”似的女人的友善。而与此同时,我那一颗坚硬的心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车里压抑的气氛一下子轻松开了,无数惊讶的目光投向老人,投向女孩。冷静和理性充满了我的大脑,困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窗外春姑娘带着羞涩穿着新衣漫步在田间地头,飞驰的景色显得那么自然亲近。
“对不起,我第一次去这个城市,什么都不知道,我朋友通过短信告诉我地点和路途。”女孩对我说道。
我又一次惊诧于女孩的主动,心里为刚才无可名状的愤怒而歉疚,我简略地告诉了她们下车后的路途,得到的回答不用说自然是“谢谢”。
车里面的交谈渐渐多了起来,飞驰的汽车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勇往直前,轻松自如。“孩子”——我心里默念着这两个沁人心脾的字,认真掂量着她凝重无比的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