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路

我独自开着汽车在路上奔走。

汽车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汽车。

路也不知道是往哪里去的路。

我不知道我从哪里来，也不知道我将要到哪里去。我只知道我在向前走，我知道我必须向前走，虽然我不知道在前面等待我的是什么，有什么。

路很不平坦。好像是在乡村，左边是什么，已经记不得了，肯定是无法逾越。只记得右边是一大片农田，好像还有一大片桑树，一棵棵的，枝条很高，很凌乱，一枝枝，冷冷的，像剑一样直指云霄。

路上堆满了土堆、沙石、钢筋水泥什么的，有的堆在路中央，有的堆在路左边，有的堆在路右边。有的堆得高，有的堆得不高；有的堆子大，有的堆子小。当然堆与堆之间也有从堆子上散落下来的泥土和石块。

路也成了一段一段的。有的地方还算平坦结实，走起来也算顺利；有的地方刚被拖拉机的耕犁划过，上面还撒上了一层白石灰；还有的地方接连有几个堆子，我只能从它们中间穿行，所以就感觉车子有时高有时低了，方向盘也要扭来扭去扭过不停。

我的驾驶技术还不行，也就是能把车开起来，好像还没有拿到驾驶执照。当然，我也不知道到哪里去拿驾驶执照，只是听说有那么回事。

我努力地在路上走着。逢山开路，遇水过桥。平坦的路段，我就走得快些。松软崎岖的路段，我就走得慢些，遇上连续路堆的地方，我就紧张了，我竭力把方向盘扭得更快，使方向转得更快。我在那些土堆石堆中间笨拙地穿行，我努力避免撞上那些土堆石堆什么大。时间不长，我就浑身出汗了，但我不能察觉，我必须眼睛盯着前方，盯着路面，盯着那些土堆石堆，我必须保持高度紧张。因为我稍不留神，就有可能陷进淤泥而不能自拔，就有可能撞上路堆而人仰马翻！

就这样走啊走啊，我不知道我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停车休息。

突然，前面出现了一座桥，桥好像还没有完全造好，还在施工状态。我正想加足马力冲上去，突然从桥那边上来了一支队伍，领头的是两个新人，可是后面跟着的却都穿着一身黄色制服，而且都双目正视前方，迈着整齐的正步，一二一、一二一地向我走来了。

我来不及多想，来不及避让。左边是无法逾越的，右边的桑树地边好像有一条一尺来宽的小路。我赶紧向右一拐，上了那条小路。然后回头，看着那支队伍昂首挺胸、目不斜视、无遮无挡地、一二一、一二一地过去了。

我倒回车子，继续上路。

但是，路在何方，我要去何方，我一无所知。

我只知道，我正在前行。

我只知道，我必须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