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朵玫瑰花
心若有灵,定会收到玫瑰花。
清明时节,刚一起床,便听见窗外大雨滂沱。不是说清明时节雨纷纷嘛,哪来这大的雨,莫不是你已知道,我今天要到八十公里以外咱们初次相识的地方去看你。
五年前,我们相识在一个偏僻的乡村。我在一家金融机构的山区分社工作,你在那个乡上的初中当老师。因为离家很远,我们常常会滞留在这偏僻的乡间。因为乡间机关、单位很少,不需多少时日便认识了。因为我们是这乡间工作人员中为数不多的年轻人,经不住好心同事的撮合,一来二往,彼此熟悉了。
同我一样,你的家也在县城里。住在南大街中断的一处出租房,父母同在本县的小酒厂工作。随着酒厂的破产倒闭,你家的生活也捉襟见肘起来。可你父母含辛茹苦还是供养了你这个当教师的大学生闺女。
你瘦高的身材、微黑的皮肤、朴素的衣着,没有时装,不穿长筒靴,不化妆。为此,我的母亲第一次见你,还和我说:没有城市女孩的活力、没有现代女孩的朝气,如此清痩,没什么疾病吧。我对母亲说:没有呀,她挺活泼,到我单位来经常帮大师傅做饭,大家都喜欢她。你的母亲坚决反对我们做朋友,训斥你说:那孩子有什么出息?——整天数着别人的钱。
我们不管这些,在一起憧憬未来。你说:结婚时买个三居室,用一室作书房。我说:书房应该有个名字吧。你说:叫彩云轩,纪念我们在乡间看云彩的日子。我说:我是谁呀。你说:彩云轩主啊。我说:有点像怡红公子,我不是无性主义者。你笑。
到情人节了,我问你想要什么礼物,你说:一朵玫瑰花。可那天并非假日,我们都在上班,两个单位没一个同事去县城,自然无从买起——乡间是没有玫瑰花卖的。这样送花的事便渐渐淡忘了。
我们之间进展并不顺利。先是你母亲打电话给我家,劝说让我们分手;再有你父母登门表明态度:毕生就这一个闺女,还指望你侍奉二老,养老送终。你找对象,得有房、有车。最起码得有钱,在城里工作。而且,已经有人选了。当然,你对我还是那么好。可我们初次感觉到了来自家庭的压力。
一天,我父亲打电话郑重其事地说:孩子啊,你们分手吧。你阿姨找到单位了,咱俩同在一个单位,这样闹,影响也不好。你知道,医生说我那个心脏起搏器管十年,已过去四年了。我也不能生气……
我们再一次感觉到来自家庭的压力。你先是哭,后来笑了。你说:孝道为先,让我们期盼来世吧。我说:来世何在,怎么看不到……
后来,便没有你的消息。听你的同事说,你到更偏远的西北支教去了,而且,留在那儿,永远不回来。再后来,听说你的父母也随你去了;……你在读大学的时候,还资助着一位贫困中学生。而且,这几年从未间断;……你也有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
八十公里的车程到了,我撑着伞蹒跚在泥泞的田埂上。为纪念我们那早逝的初恋,我俯身把这一朵玫瑰花轻轻放在咱们坐着看过云彩的树下。
亲爱的,你收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