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婚姻 成全世俗

（一）

在我们这个南方小县城，是个很注重清明节的地方。每到清明节，人们都会到安葬先人的山上，祭祀祖先，这被称为“拜山”。今年的清明节，丈夫没空回家乡，我又要到带着女儿到乡下的婆婆家去“拜山”了。

丈夫的叔叔感慨着说：“再过二十年，就少人来拜山！”公公说：“怎么不拜，这些山一代一代地拜下去。”“那是人丁兴旺的人家才会这样，想我们……”。公公只有一个弟弟，丈夫是他的独子，叔叔已是五十出头的人了，女儿刚大学毕业在广州工作。叔叔后悔莫及，后悔当初要打共产党的工，到头来单位倒了，孩子又不能多生，只能生一个，如今女儿大了，远在外地又不能尽膝下之孝。现在他早已是房子有了，车子有了，就是没有儿子，后悔啊！后悔有什么用，现在想再生一个孩子已生不出来了。

人啊，就是这样不知足，在当时经济条件不是很好的时候，当时还是年轻思想开放的时候，自然不会想着一定要有个儿子来续香火。现在老了回过头来，哪个没个儿子啊，怎么？老了吧，后悔了吧，来不及了吧。

（二）

吃饭前公公问我女儿几岁了，知道我女儿4岁半了，便问能不能再生第二胞。在那一刻，我气愤了，公公是做教师的不会不知道国家政策吧？我就该知道这些人想着孙子已想4年多了，而我给他们这个独子家庭生了个女儿，断了他家的香火，他兄弟俩这一支人就没有“后人”了。渴望男丁的那种感情是很难被替代的一种，在他们眼里儿子可以慰籍人的心灵，是女儿再聪明长大了还不是嫁进别人家，成为别人的人。

老人耿耿于怀了几年真的让人匪夷所思。公公还说某人原来在单位里的，生了女儿，跑出来生个儿子，现在做生意还不是火得很；某人生了女儿自己不要送给人家养了，再生一个。在他眼里娶进门的媳妇就是生儿子的工具，生不出儿子别想有好日子过。

（三）

我们中国汉族，是一个曾经男尊女卑很厉害的社会，如今流毒未尽，已成祸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传宗接代在孝文化中占了最重要的部分，真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大特色。且不说有多少男女一生命运为此而改变，又有多少家庭是因为生了女儿没生儿子而离婚。在提倡计划生育，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孩子的今天，很多家庭都希望而且想方设法要生男孩，特别是老一辈的人，恨不得媳妇生个儿子。如果真生了儿子，母凭子贵，那自然是公公婆婆喜欢不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叫他向东他不敢向西，要是运气不好，生了个女孩子，结果公公婆婆人好点的会爱理不理，更惨的不会给你好脸色看。

想让我再放弃工作生个儿子？我心寒，连呼吸都会痛，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痛？我爸送我上学花了多少心血和金钱，我不会为他丢了我的工作，何况现在没有更好的出路，我也不会伦为别人生儿子的机器。世上也不是没有女人甘愿成为生殖机器，但是不外乎有两个决定因素，一是这个女人爱这个男人爱这个家到了极至，为他放弃一切为他生多儿育多女；二是生儿子与金钱有着等量交换。我找不出能放弃自己的工作而为这个家生出一个儿子的理由，况且这儿子哪是泥人想捏就捏得出的？人要有所坚持，我不能失去自己。

在与丈夫两地分居的那些逝去如风的岁月里，我承受了太多压抑、责任、劳累、误解，也承受了他的漠然、无为、懦弱。如果要问，我爱他吗，不爱，恨他吗，不恨。这最让人绝望的不是恨，“爱之深而恨之切”，恨是有爱的前提，而漠然是最彻底也最干净的。回首婚姻的七痒之年，他给我的忧郁多过快乐。我的青春在无知成就的这场婚姻里耗得面目全非，我渴望自己没有压抑的新生活。我拨通丈夫的电话，平静地说，我们离婚吧，女儿归我。

张爱玲说，爱他就成全他，不爱他就成全自己。我毅然决然撕毁一纸婚书，不为我的新生活，而为他再娶一妻生个儿子，圆了老人的心愿，续了他家的香火，成全千百年的世俗。我坚强，可是爱不需要如此多的无私，生活也不相信太多眼泪，爱和不爱都将继续生活，不该继续的终究好好结束，何必苦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