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
“柳阴直,烟里丝丝弄碧。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又是一年柳絮飘飞时。
我家楼下有数十棵柳。每年春天,望着这数十棵吐出新芽的绿柳,怦然心动:春天终于来了。
家乡的春天来得晚,大多花草植物与冬天没什么区别,依然枯萎,依然无精打采。人也一如在寒冷、漫长的冬季,格外沉闷。
春风过后,忽然望见楼下吐出新芽的数十棵绿柳,惊喜之余,记起诗句:漏泄春光有柳条。
不几日,远远望去,这数十棵绿柳便呈现淡淡的黄色。在我的记忆中,写绿柳的多,黄柳却很少。唐代诗人杨巨源写过《城东早春》有: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宋代曾巩的《咏柳》有:乱条犹未变初黄,这数十棵“黄柳”便不足为怪了。
曾几何时,“柳”为历代文人墨客所钟情。乐府《横吹曲词?折杨柳歌辞》“上马不捉鞭,反折杨柳枝。蹀座吹长笛,愁杀行客儿。”李白的《春夜洛城闻笛》:“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忆秦娥》:“箫声咽,秦蛾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王维《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柳永《雨霖铃》:“杨柳岸,晓风残月。”周邦彦《兰陵王?柳》:“柳阴直,烟里丝丝弄碧。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登临望故国,谁识,京华倦客。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柳条过千尺。”
原来古代诗歌中柳常常与离情相关,我想其原因首先是柔弱的柳枝那摇摆不定的形体,能够传达出亲友离别时那种“依依不舍”之情。再有柳、留同音,友人送别,借“柳”而“留”。灞桥柳之后,柳和离别早已密不可分。更有甚者,章台柳之后,青楼女子也以柳自比:这人折了那人攀,恩爱一时间。
其实,这是人们对柳多么严重的误解啊。柳是坚强的。它早知“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便默默地面对离别。你看,河床上、堤岸边、街道两旁、大路沿线无处不有它的身影。离别后,又是一片郁郁葱葱;而且,它耐潮湿,不为临别的泪水所动,越潮湿越茁壮。柳是平静的。它通过“无心插柳柳成荫”来宣泄自己的一腔悲绪,展现它的理想、它的追求和它的抗争。
我们的生活中,也难免常常面临羁情绊意的事和情。学柳吧,像它一样,柔弱的外表下有一颗坚强的心。临别时,默然站立着,不发一言,只为那别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