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忆母

湄水无声 散文 挚爱亲情 2008-04-07 22:03 责任编辑:诸葛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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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家扫墓了。

厂里的琐事总让他抽不开身,生意场上还真是身不由己。比不得我在家门口教书,每年都可以及时回家看看老房子,看看父母的坟头,看看坟头上的枯草。

今天有点儿热闹,回家扫墓的有二姐,有外甥家辉和他女儿,有弟和侄儿陈丞,还有我和妻及小儿希亮。本来大姐和三姐也要回家的,大姐因为夫家的亲人同样从老远的常德赶回老家扫墓,就不能回来了,但是所有的纸花、纸钱,供品、香烛,鞭炮都是大姐准备的。三姐则是因为感冒坐不了车,女儿和儿子也不在家,所以没有来,妹则全家在为妹夫母亲70大寿操劳。心里思索,如果都回家就几十口人了。

我们兄妹六人,因为深感父亲一生的劳苦,痛惜于母亲的早逝,不管怎样忙碌,清明时总希望回老家看看,到山头上去看看父亲与母亲。其实看不到老人的笑容了,面对的是寂寞的坟茔,但是思念的浓郁总在心底呼唤,清明成了一种执着的期盼。

母亲是87年过世的,到今年整20年了,但是,不管是什么时候,我们只要谈到母亲,哀婉的落寞,就会爬上心,爬上脸,爬上眼睛,空远的眼神里总能读出对母亲无限的挂念,就算姐姐们有时候唠叨母亲总是把饭煮得很稀烂,但是她们都清楚当时家境的窘迫,母亲一直是我们心中永恒的痛,当邻人们和我们说到母亲与父亲的时候,你们弟兄姐妹们都过得这样好,假如母亲还在的话,该是多享福的时候,我的心总是阵阵绞痛,我既要用凄艳的笑容向善良的老叔老婶们说,“或许他两老在也不会安心清闲的,不也是操心,也会牵挂很多的。”其实自己的心中何尝不是一次又一次的假设呢?,假如是在今天,我母亲真的能治好的,胸膜炎化水,多小的一个病啊,就是没有治好,她只有48岁就离开了这个难舍的世界,我母亲好期盼能治好自己的病,她真的舍不得她的儿女,那时候我还在读书,我都只有17岁,弟与妹妹更小,难道她不牵挂吗?她离世时的眼神啊,二姐反复对我说是心中永恒的痛楚,二姐对我说,她是看着母亲离开的,母亲的眼神是灰暗的,是无奈的,多心痛的忧伤,也有无法释怀的挂念,但是母亲还是在一段撕心裂肺中离开了人世。

我母亲是一个善良的好人,也是一个苦命的人,我清楚的记得,出殡的那一天,下多大的雨啊,老天也为母亲的早逝而哭泣。一家人的哀伤,感染了好几个村庄,泪雨纷飞,在大雨中为母亲送葬。那哀伤唢呐一直在我心底幽幽的吹奏。吹奏了整整20年,有很多次从那清晰的梦里痛醒,却泪湿枕巾了,我想这种梦与现实的更替一定没有尽头,除非某一天生命的终结。

母亲和我说过好几件事,这些经过,就一直刻在我的心底。母亲说啊,那还是61年的时候,就是连草都没得吃的那一年,那时候还只生了大姐和二姐。那时真的是饿啊!我想我永远想不出母亲的那种饿,母亲说她拖着身子就去大江口里面的深谷里去拔野菜,她一直找啊,发现一个深水潭里边有点儿青色,她已没有去考虑那是一个多么危险的地方,母亲像看到了圣晕一样喜悦,她沿水边摸索到了崖脚底下,拔到了一小手野菜,但是,脚突然一滑,母亲掉到了潭里,她不会游水,身子在冰冷的潭水里往下沉,求生的欲望使母亲的手乱抓乱划,母亲终于抓到了一根青藤,然而,惊吓与饥饿让母亲没有多少力气,母亲挣扎啊!挣扎了很久,还是让她给爬上了岸,那一手很小的夺命的野菜还是被母亲紧紧地抓在手里,爬上岸的母亲已经虚脱了,母亲就湿淋淋的在岸边喘着微弱的气,天经渐渐黑了,胆小的母亲已经不知道害怕,生命从死神的身边走过就忘记了什么是害怕。母亲差不多是往家里爬的,后来是父亲下工后打着火把来接的母亲,见到父亲的时候,母亲伏在父亲的肩膀上哭了,很酸楚的哭了。就是现在,我一想到这件事,我总是泪如倾。后来啊,我好想去找一找那个想夺我母亲生命的潭,还有那根圣洁的青藤,然而,永远不可能了,那里已经修成了一个大水库,那根救命的青藤已经不知所踪了,后来就成了心灵的一种感恩,后来我每一次去大坝里乘船的时候,心灵总向水库的深远处遥祭,就是心祭那根救我母亲的青藤。

意识里的母亲没有强悍的身姿,最清晰的是穿着黑色绒衣的母亲,齐肩的短发,40多岁的母亲背就有点弓,我不知道是母亲在崎岖的山路上挑红薯时压弓的,还是低头铲红薯米时累弓的,是提着馊桶来回于猪栏时对身体的扭曲,还是被一种无形的重压雕刻而成的。我一直没有想清,或许也永远无法想清了。

母亲,你安好吗?

在缥缈的天堂,母亲,你一定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