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

江南倦客 散文 挚爱亲情 2008-04-07 21:11 责任编辑:三百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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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记忆中每年这个时节,天总随人意,人悲天泣,今年也不例外,窗外云雾矇矇,细雨菲菲,只是不见乡里提篮上坟的人们。

“清明前,冬至后”,往年每到清明前夕,奶奶总会携父亲、我和弟弟去给爷爷扫坟,奶奶早早地炖好一支鸡、一碗肉、盛好一碗饭、满上一斛酒,再准备一把香、一对烛、一摞溅有鸡血的草纸和一挂鞭炮,所有的祭品都有序地装入一个褐色的老竹篮里,为了在上坟路上不落入灰尘,奶奶还要找上一块干净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掩盖在竹篮上,一般是父亲提竹篮,我背镰铲,弟弟则抢拿着乡里割茅草用的镰刀,在来回的路上常碰到同去给亲人上坟的村里乡亲,大家有的相伴而行,聊聊春耕,有的匆匆而过,忙于赶路。

对于爷爷,我没有什么记忆,听奶奶说,爷爷是旧时的教书先生,极有文采,受人尊重,父亲和母亲还没结婚前,爷爷就过世了。在脑海里唯一能唤起对爷爷一稀印象的就是小时候老家老屋神龛上摆放的爷爷的瓷画像:头戴一顶瓜皮帽,瓜皮帽下面是一张清瘦的脸,显得既慈祥又威严,眼睛不大,却老盯住你不放,你走到哪他都望着你,那目光似乎可以洞穿你的所有心思,可爱之处是他下颌蓄着的山羊胡须,胡须有些花白,极细极嫩,颇有仙风道骨之气。

爷爷的坟地在路边的半山腰上,到了墓地,奶奶和父亲先是铲尽坟头、坟前及四周的茅草,然后摆上祭品,点燃对烛,用烛火点燃草纸,用纸火点燃香,最后用香火点燃鞭炮。这时,奶奶会走上前去一边用袖衣抚摸着爷爷的墓碑,拭去碑上的污泥,一边叨念着:元古(父亲的乳名)和孙子们来看你来了,你要保佑他们平安啊!父亲在旁便要我和弟弟向爷爷的墓鞠躬。

2002年以后,上坟的路上只有父亲、我和弟弟了。年年岁岁物相似,岁岁年年祭不同,一样的祭品,不变的方式,相同的地方,只是在爷爷的坟地边新添了奶奶的坟地。

我回老家家族里有称我叫爷爷的,还有少数该称太爷的,可见奶奶在家族里的辈份最长,自然她的年纪也是最大的,奶奶过世时是一百零三岁,记得百岁大寿时,全村、全家族的亲朋好友,乡里乡亲们都来了,当时市里、乡里及村委还专门派人前来送匾贺寿,火火地分热闹了三天。

我和弟弟是奶奶众多孙子中最宠爱的,小时候,每到放暑寒假,我们就爱回老家,逃脱了父亲的严管,掉进了奶奶的蜜缸,况且每到暑寒假奶奶总会把留了半年的好吃的全抱出来,够我和弟弟馋上半个月的。特别是暑假,在乡下老家可以上山采野果,下田里捉泥鳅,去沟里网小鱼,甚至跳进池塘里洗澡,可以削树丫打鸟,玩泥巴造车,山坳里搭蓬建毛屋,小河边偷菜自摆宴……那是真正的童年,天真、无邪、快乐的童年,而这一切都因为有奶奶,我的童年离不开奶奶的影子,奶奶的宠爱。

奶奶的身体一直很健朗,80多岁还常下田耕作,上山砍柴,90岁时因肠梗阻曾做过一次手术,当地医院至今为止无人打破上手术台的最高年龄记录,手术后,奶奶的身体便不如以前了,但她仍保留着农村妇女的勤劳,坚持独自生活,在自家的农院里种种菜,养养鸡。但后来因摔了一跤导致半身瘫痪,奶奶便在床上度过的了她人生中最难熬的两年。那时我因工作地远离老家,看她的机会也少了许多,有时回去了呆得时间也不长,每每回去看她,她总是惦记着我的儿子,问寒问暧,所以有机会我也总是带上儿子去看她,听到儿子叫声老奶奶,她便会露出难得的欣慰的笑容,儿子童稚的呼称以许是她当时最好的疗药。

知道奶奶快不行的那几天,正好赶上工作忙,父亲打电话来叫我家一趟,我急着安排好手头上的工作,第二天就回家,坐在车上的我早已归心似箭,在半路上,父亲来电问我到哪了,我说还有1个小时到家,听到父亲哽咽地声音:“你奶奶刚去了。”顿时,我的喉咙硬了,眼泪不禁涌出眼眶,脑海里满是奶奶的影子,耳边一直萦绕着奶奶唠叨最多的一句话:孙仔啊,好好读书!

记不清是怎么到家的,到家时,满屋悲哀,满目凄泣,未能在最后送送奶奶,让她再看上一眼她从小带大,一生宠爱的孙子,我心中永存一个愧结---奶奶,孙子不孝!我跪下了!几天后,我用我纤弱的肩膀抬着奶奶的棺木送她到爷爷的身边。

清明又来了,本想回老家去爷爷奶奶坟地祭祭,亲手为他们扫扫,可是又因工作回不了。中午打电话给父亲,父亲告诉我,他昨天已去上过坟了,心里得到些许安慰,雾越来越浓,雨越下越大……

风雨梨花寒食过,几家坟上子孙来?自古忠孝无两全,唯有聊以拙笔记下此文,祭我的奶奶。